园丁没办法近身,把锄头伸长了去够要拿的东西,掉到地上勾到脚边才敢捡起来。
光是够完要用的工具,对方已经满头大汗:“它怎么这么凶?”
原来平时对他的敌意已经是熟悉后的弱化版,顾知妄皱眉看向状态越来越不对劲的狗,迅速敲了一行字给对方看。
【你先出去,需要什么我帮你送。】
花园所有的活干完太阳都已经落山,裤衩叫到最后跟人一样成了哑炮,进气多出气少,瑟缩在窝里,爪子底还死死按住沾满了口水被玩得缺胳膊少腿的布偶鹅,用巴掌大的小玩具当安抚物。
“花都栽好了,工具给您放外面。”
园丁有了前车之鉴,不敢再进来。
等人走后,顾知妄出去把那堆工具拿回花房一一归位,来到狗旁边的柜子前,他脚步顿了顿,还是靠近狗窝把浇水器放了回去。
裤衩没像刚才那样歇斯底里,也可能是力竭,甚至连头都没抬,眼珠黯淡了不少,有点惊惧过后的呆滞。
顾知妄拿了所有的零食逗它都没什么反应,只是俯趴在窝里的身体还在细细地不停颤抖。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蹲在狗窝面前,学着云想的样子,慢慢朝狗伸出手去......
没等触碰到对方颤抖的后背,手上的剧痛就先一步来袭,转眼间,刚才伸过去的手就被咬了一口,松嘴的同时,伤口瞬间往外渗出血来。
顾知妄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捂着被咬伤左手站起来。
这狗明显咬的时候收着劲儿了,不然现在就不是渗血这么简单了,不撕扯出一道狰狞的伤口也得被咬个对穿。
他拿外套随便包了一下左手,准备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医院包扎打疫苗。
万一别人问起来就说运工具的时候自己不小心弄伤了手,顺便把狗撇出去。
然而,坏事总是趁人之危,在本来就糟糕的情况下,人往往会比平时更倒霉。
他还没来得及走出花房就听见了周音华的声音:“阿姨说你在花房,病好得怎么样了,嗓子还是说不出话吗......”
对方推门进来就看见他脚边滴了几滴的新鲜血迹,面色立刻凝重。
“手怎么回事?”
手上的外套被扯开的瞬间,顾知妄的心也跟着对方的脸色无止境地沉了下去,他闭了闭眼。
这下好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
云想退了先前定好的票,课程结束当晚订新的动车票赶回了医院,隔着可视门铃,保姆原本心累的声音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高了八度。
“云、云小姐,回来得这么早!”
对方反应跟平时有点不一样,像是不太想让她这么快往回赶,云想没怎么在意:“提前一晚回来了,这样明天早上不耽误上学。”
她把背回来的一大包礼物放下:“我先去花房
看看狗。”
“哎——”
保姆着急忙慌跟了过去。
看着空空如也的花房,还有一旁消失不见的宠物用品,云想眼皮突突地跳,倏地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狗呢?”她问。
第56章
“我讨厌你。”
“狗、狗它......”
保姆犹豫了一下,为难地开口:“小妄被咬伤了,夫人让司机把狗处理掉,下午那会儿已经装笼子里带走了。”
云想耳侧瞬间嗡鸣,看见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已经干涸的一两滴血迹,眼前发懵。
“怎么处理?”
“我也不知道,本来我说过两天回老家的时候把狗送到我儿子那养,夫人也是一时心急,就让司机帮忙带到别的地方。”
“带到哪里去了?”
云想脑子一团乱,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走了有一会儿了。”保姆看她脸色变白连忙补充,“放心,肯定不是那种‘处理’!”
“估计是送人了,送到郊区的村里就不错,那养狗的多,说不定还能过得挺好的,帮着看家护院什么的......”
云想跟保姆要了周音华身边司机的电话,打了两个都没打通,第一次感觉如此无力。
“顾知妄呢?”她咬字都变得艰难,“他电话也没人接。”
“这会儿在医院,夫人陪着。”保姆在一楼转了一圈发现了顾知妄遗留在桌子上的手机,“走得着急,手机都没带。”
见她状态不对,保姆自责道:“都怪我中间出门了,要是在家看着说不定出不了这种乱子。”
云想还要抽出时间安慰对方:“不能怪您,我走之前跟顾知妄说过,让他不要碰狗。”
“也不能怪小妄,今天园丁来后院干活,我让他帮我看着,裤衩胆子又那么小,唉!”保姆叹了口气,“还是我没照顾好。”
现在追究到底是谁的责任也没用,云想又给在医院的周音华打了个电话,结果还是无人接听。
最后还是保姆打通了司机的电话,好说歹说问到了对方现在的大概位置,狗被送到了远离市区的城郊工业区,云想只知道那片村子的名字就打了个车赶过去。
没有具体地址,也不知道司机究竟开到了哪里,云想就近一家一家敲门问。
一路上都没看到眼熟的车和人,天色越来越晚,亮了路灯的小道也十分昏暗,不比市里灯火通明,这么大一片区域找一条不知道被送到哪里的狗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听到狗叫的地方她几乎都找了个遍,心也凉了个透彻。
“喂——”
云想接起电话,以为会有什么好消息,保姆却告诉她,周音华的司机不是开亦园的车走的,也没回亦园。
空气中是夜深泛起的白雾,道路两旁还残留着丢进泥土里的垃圾,本以为崇城已经进入春天,沉寂下来的深夜还是让人瑟缩。
没有高大建筑遮挡的地方撑起一小片灰寒,全都落在她的头上。
渐渐地,连村里的猫狗都不再发出声音,云想最后一次听到电话对面的无人接听,油然生出一阵无力。
生活总是在以为要变好的时候,给人迎面一击,恰好又应景地飘来几片乌云,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不大,足够把她从头到尾浇个清醒。
原来人不幸的时候,连天公都不作美。
拿着手机的手垂了下去,云想能从周音华的态度中感受到一种决然,裤衩被送走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也无从得知狗的下落了。
*
医院。
顾知妄刚包扎好左手,转头正好看到周音华挂掉未接的电话,皱眉问他:“怎么样,好好消毒了吗?”
本来伤口就没多大,也就两个牙印看上去深,流了点血,周音华看到之后如临大敌,强行给他预约了急诊,风驰电掣地赶到医院。
顾知妄右手习惯性地揣进兜里摸手机,想掏出来打字给对方看,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忘了带。
见周音华按了静音,顾知妄只能眼神示意,询问对方是谁的电话。
“没事。”
周音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进包里,见他左手上厚厚一层纱布,眉头紧蹙:“幸亏不是伤的右手,不然你字都没法写。”
“我当时就说不要随随便便养流浪狗,疫苗都没打完,身上不知道有多少细菌病毒,你偏不听,现在是不是自找苦吃?” :
没手机打不了字,还是半个哑巴说话费劲,顾知妄索性借了医生的纸和笔。
【我自己不小心,跟狗没关系。】
护士过来嘱咐了些注意事项,没有手机简直寸步难行,顾知妄还不知道云想已经提前回来,什么忌口和消毒他连记都懒得记,只想快点打完疫苗回去看看狗的情况。
“等会打完疫苗再去做个复查,你这嗓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顾知妄没这个耐心:【不查,先回去。】
周音华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脸色好不起来,只说:“去打疫苗吧,我在外面等你。”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周音华偶尔看一眼手机回消息,顾知妄对对方的“公务”不感兴趣,一心想着回去怎么把狗给安抚好。
天气越来越暖和,花房里不方便晒太阳,他前两天订了个木质狗别墅,准备送到之后搭在后院。
也不知道受了这番惊吓,豪华大房子加玩具能不能挽回那只妈宝狗的心。
回到亦园,保姆本来坐立不安,看见顾知妄回来稍微放下一半的心,对他也对周音华道:“云小姐回来了。”
对方努力使眼色,顾知妄没懂,找手机的时候瞥见客厅眼熟的包:【她人呢?】
保姆看了一眼周音华上楼的背影,把手机递过去,低低道:“夫人把狗送走了,云小姐去找狗了。”
顾知妄看到手机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眉目一凛,不等对方开口率先去了后院。
哪里还有狗的影子,狗窝、垫子、饭盆水盆......所有用品都被丢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仿佛原本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