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一早还以为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是在做梦。
要不是床头摆着黄澄澄的橘子，云想真的会怀疑自己到底见没见过顾知妄。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确认顾知妄是真的从南城回来了，穿好衣服下楼跟正在厨房准备早饭的吴丹萍打了声招呼：“婶婶，我有点事要先走。”
“这么早就走。”对方惊讶道，“吃了早饭再说吧。”
“不吃了，我真的有事。”云想来不及等所有人都醒来再一一打招呼，“您帮我跟爷爷说一声，改天我再来看他。”
从云益朝家出来的时候路上还没什么人，街道两旁白桦的枯枝踩在脚下发出清脆声响，前一晚还在下雪，第二天一早却连雾霭都没有，天气难得清朗。
云想迎着冷风走出去好几米，才猛然醒悟，她不知道为什么兴奋过头，竟然连打车都抛在脑后，试图从这里直接徒步到崇裕街。
车忘了打，橘子没忘了拿，圆滚滚的一小个，在兜里很有存在感。
初一清晨车实在不好叫，她走了几个路口这才在更繁华的地方坐上车。
一向热闹的bar街难得如此清静，云想还没走到正门，顾知妄就发来消息。
【直接上二楼，门口密码六个8。】
她头一次发现原来后门转角处还藏着一个楼道间，云想按了密码上去，二楼有间挂着牌子的库房，还有门敞开着的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放了张单人床，比楼下的包厢里多了点生活用品，收拾得倒比她想象中干净。
“人呢。”云想开口。
“这儿呢。”顾知妄从外面那道门里出来，看起来刚才在洗漱，发丝微湿搭在额前，用脖子上的毛巾拿起来擦了擦。
云想又端详了一下墙上的挂画：“石鸣骕平时就住在这吗？”
“偶尔。”顾知妄给她看房间里面凌乱的样子，“我来的时候这里无从下脚。”
果然还是高估了红毛老板，云想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能落座的地方，只能站在原地：“所以你干嘛不直接回亦园。”
“就我自己，回去干嘛。”
云想怀疑对方回崇城这件事顾睿明和周音华压根就不知情，奈何一夜过去她都没收到两人的消息，又不敢确定顾知妄到底有没有通知家里人：“你还没说顾叔叔周阿姨知不知道你回来。”
顾知妄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拎起外套，答非所问：“走吧。”
云想更茫然了：“去哪儿，我才刚来。”
“集训是不是只有三天假？”顾知妄点开手机，“昨天已经用了一天，加上今天，你还剩不到两天的自由时间。”
“你想待在这，还是出去玩。”
没想到最后决定权还是交到自己手上，云想看了看自己的集训日程表，预感到接下来到开学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休闲时间，最后决定。
“玩！”
“想玩什么。”
这就把云想给问住了。
她在崇城生活了这么久，知道的参加过的娱乐活动屈指可数，有点时间全都用在舞室，尤其是云晋和林锦禾去世后，周末带她去放松的人也没了。
提起玩，她脑子里想的竟然只有在NoAlcohol看一晚演出。
云想小心翼翼：“要不然我们就去楼下玩？”
顾知妄没想到人真能活得如此无趣：“店没开，一个人都没有，我们俩下去玩过家家？”
“看舞剧、看电影？”
见对方用无言以对的表情望着自己，云想索性摆烂，“那你来想，我真的不知道玩什么。”
顾知妄不再对她抱有希望，自己定下了今天一天的日程：“赛车，会开吗？”
云想不太确定：“没有驾照能开吗？”
“卡丁车。”等他们站在俱乐部门口，顾知妄推她进去，“不会开没关系，带脑子进去就行。”
关于车的一切云想都有点没底，她上次开过的车还是游乐园的碰碰车，常看到商场里的卡丁车俱乐部，但从来没试过。
顾知妄带她来的俱乐部跟商场里的那种不一样，场地大得出奇，云想换好赛车服出来看着眼前正在风驰电掣的几辆卡丁车。
某人在前面驾驶一辆蓝车配合她的速度兜圈，不远不近地保持距离。
几圈之后，云想适应了才放开手脚加速。
跟在舞台上旋转带来的风不同，赛车带来的速度刺激让人肾上腺激素飙升。
没有红绿灯、没有行人，没有分叉路，只有逆着狂风、不顾一切向前的冲动，拼尽全力的释放。
冰冷的发动机每过一个弯道都发出阵阵嗡鸣，云想四肢百骸渐渐热了起来，盯着超过自己的前车，去抓住那一点自由。
一个回合结束，顾知妄率先在终点等待。
刚开始他控制着速度，之后才开始套圈，等后面的红车开到终点，少女从车上晕乎乎地下来，还有点站立不稳。
顾知妄伸手扶了一把，本想说如果接受不了这种刺激项目他们就去下一个地方。
没想到少女掀开头盔面罩，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太好玩了！”
原计划跑一轮，到最后不得不陪着激发了胜负欲的云想跑了一圈又一圈。
从俱乐部出来，云想还有些意犹未尽，想到接下来的项目就跃跃欲试：“下面玩什么？”
顾知妄的回答让她期待拉满。
“滑翔伞。”
比
赛车更失控，全部的身体都交由重力和风向掌握，在高达数百米的空中俯瞰整个崇城，云想这才惊觉自己已经紧绷了很久。
飘在半空中，相似小时候睡着，睡眼朦胧间看到了一片蓝天白云，温暖的气流托着没有重量的身体。
有一瞬间云想觉得自己离云晋和林锦禾更近了。
风带着晃悠悠的灵魂远离城市，飘荡在天上，她伸出手来，无尽的白云消散于有尽的天空里。
半个月连轴转，她貌似很适应这种急迫的节奏，实际上，有些东西总要找个出口，给接下来的动力腾地方。
双脚重新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有一部分重负也被留在了天上，没再压回肩头。
云想从来没感觉到这么畅快淋漓过，满身疲惫也被一扫而空。
她大概知道顾知妄为什么会带她来玩极限运动了。
玩了一圈下来天色昏暗，短短大半天的时间获得的放松前所未有，是全身毛孔都张开的舒爽。
要不是强行带对方出来，他还以为云想就是那种活的无欲无求、不喜欢追求刺激的性格。
“看不出来，你胆子挺大。”他问，“累吗？”
云想手里还有出来时滑翔伞教练送的饮料：“不累，我体力好得超乎你想象。”
顾知妄闻言嗤笑一声，看了眼时间。
“走吧，还有最后一个项目。”
车开回最初的起点，云想看着NoAlcohol的大门，转头看向对方：“最后一个项目就是回来玩过家家吗？我当妈妈，你当孩子。”
“那你得问问周女士答不答应。”
顾知妄斜了她一眼：“先进去。”
没上二楼，两人直接来到一楼驻唱台前。
云想在旁边不明所以地站着，顾知妄把台面上的乐器和乐器架都清空，从包厢拿了投影和幕布，摆在驻唱台中间，幕布亮起来之后，一楼的灯光也关了大半，只留下走廊上小小的一盏。
熟悉的旋律奏起，幕布上放起了她跳过的芭蕾舞剧《吉赛尔》。
“你怎么知道我跳的是这部？”云想坐在幕布前问顾知妄。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不会自己查吗。”顾知妄在她旁边的卡座坐下，整片区域像两人包场的电影院。
云想心道，她上次跳的只是女独变奏的一小部分，也没告诉过顾知妄舞剧的名字。
门外汉要从那短短一小段音乐和动作里找到原版芭蕾舞剧不是件容易的事，也不知道对方找了多久。
大家都在忙忙碌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有人愿意花时间去看不感兴趣的芭蕾舞剧，记住她不经意说出的话、探察出流露的微小情绪，这确实很珍贵。
她能感觉到身旁带刺的、冷冽的、又不可思议温柔着的惦记。
大屏上的舞剧很快进行到第二幕，整部芭蕾舞剧的高潮部分。
芭蕾舞剧多渣男，云想很多时候都理解不了女主角的情感，但是为了跳舞又不得不跟主角共情。
她偶尔会把一些需要代入的地方想象成亲情和悲悯，傅雅清也经常说，她一到爱情的部分就像在跳上帝视角。
柔软足够，就是不开窍，差了那么点浪漫。
此时此刻坐在只有两个人的观众席，跟身边的人并肩欣赏一百多年前的舞剧，眼下的场景云想脑子里却无师自通地跳出了“浪漫”这个词。
有很多事，她是从不久前才开始学着想的。
屏幕上幽灵缠绕群舞，伯爵陷入危机，吉赛尔毅然奋不顾身地救了昔日的爱人，几个双人舞的动作美得摄人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