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哥。”宋朔眼尖地看见混在其他围观群众中间的身影,“你也来看舞蹈社排练啊?我还以为你早回家了呢。”
云想见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听到旁边的鹿绮在跟俞静琳悄悄咬耳朵。
“顾知妄还是每次都来看你们跳舞?他吃错药啦?”
“基本上每次都来。”
“他来干嘛,是看你还是......”
听到这个,俞静琳就没了动静,目光在某两个人身上停留几秒,才小声道:“反正不是来看我。”
在这么多同学面前,云想还是秉承着之前的“传统”,跟顾知妄保持对面不识的状态,好在人多,浩浩荡荡出了校门就各回各家。
云想环顾四周没看到顾家专门来接送的车,就知道顾知妄今晚又要直接去NoAlcohol。
她给苏茗发了条消息,拜托对方帮自己录几段视频。
没想到演出结束后,视频竟然是顾知妄给她发过来。
顾知妄:【想来就说,还找人帮你偷录。】
这都能被抓包?
云想索性回:【我不想去,我很忙。】
顾知妄:【就忙你们那个破节目,有你没你都一样。】
云想心道,之前还鼓励她去参加,现在又这个态度,有些人的脾气还真是阴晴不定,说变脸就变脸。
她:【本来就是凑人头,一样就一样。】
对方隔了半天才回:【元旦放假。】
云想狐疑地敲字:【所以?】
顾知妄:【放假过来。】
顾知妄:【石鸣骕说的,店里办派对,雇你去帮工,已经替你答应了。】
云想:【???】
对面没再回复,云想关上对话框,算了,帮工就帮工,她本来也确实想去,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某人,就像是在battle什么,不愿意实话实说。
校考和表演结束,假期就能去NoAlcohol了。
尽管不想承认,去NoAlcohol看演出竟然真的是她唯一的解压方式。
云想睡觉前还给俞静琳发了些以前跳舞会用到的保护膝盖技巧,这几天总是看对方揉膝盖,她就多加注意了一些。
见对方收到后回了个大大的笑脸,心里那点不安总算放下。
时间一晃就是一周过去,校考难度不大,算是期末考试之前给大家增添自信,云想保住物理分数不退步的同时,名次还前进了两个。
只剩下元旦晚会这一件大事。
然而谁都没想到,元旦当天的最后一个彩排,俞静琳最后一个收尾动作没站稳,膝盖在地板上跪了一下。
磕得不重,但转眼就肿了起来。
“都怪我。”俞静琳坐在椅子上,愧疚道,“其实我运动会那时候膝盖就有积液,滑膜炎,我以为已经好了,就没告诉你们,没想到......”
“这个样子肯定是没办法跳了,”林季眉当机立断,“云想,换你来。”
“我不行。”云想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她根本没做好心理准备,即便做好了准备都不一定成功,更何况草草上场。
“不行也得行。”林季眉道,“只有你熟悉主舞的part,让俞静琳帮你顺一下走位,你来上。”
“可是我——”
周围全都是人,云想垂在身侧的手蜷起来,指甲陷入掌心:“我真的不行。”
“你之前不是附舞的吗?怎么这么怵上台?”林季眉已经焦头烂额,“还没上场就先打退堂鼓,我看你......”
“老师。”俞静琳出声,“您帮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可以吗?我没带手机。”
等到林季眉出去后,云想扶着对方去更衣间换下演出服。
“云想,你帮我来跳吧。”俞静琳套上校服,看向她,“老是找你帮忙,挺不好意思的,但是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不是不想帮你。”
云想抿了抿唇:“晚饭之后就要演出了,我没准备好,真的做不到。”
“其实你可以的,就像你领舞的那几次一样跳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想没有回答,周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门外的人在为不久后的晚会忙忙碌碌。
人真是复杂的生物。
她想逃,却挪不动脚步,她想拒绝,又说不出绝对的话。
心里明明该慌乱,但又生出一丝跃跃欲试的波澜,想要挣脱束缚已久的无形牢笼,拽着她去接受这个看起来不可能跨过去的挑战。
她像个沉默的雕像一样,伫立在原地听对方说话。
“我小时候也学过跳舞,但是我不如你。”
俞静琳默默整理了一下主舞的衣服:“我连五年都没坚持下来就受不了这种苦,不想继续跳下去了,学舞蹈真的好累,好难,要比一般人更有韧性和毅力,还要接受别人的审判。”
“但回过头来想,跳舞又很有意思。”
“等我再后悔的时候,已经晚了,我爸妈不允许我重新跳舞,让我好好学习。”
“明年高三,他们肯定不会让我在舞蹈社继续浪费时间,今年是最后一次参加表演的机会,可是有些事,靠我自己是做不到了......”
“你跳得比所有人都好,为什么要困住自己?你还没有试过,为什么像我爸妈否定我那样,否定你自己?”
“你说我道德绑架也好 ,骂我也好,就当帮我圆梦。“她看着外面的舞台,眼眶逐渐酸涩,“像运动会一样。”
“这次你来当主舞,代替我好好演出——”
“可以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想才松开身侧的手,第一次让颤抖的指尖暴露在众人目光下:“好。”
“去吧。”
俞静琳把主舞的衣服递过去,像是递交接棒:“靠你了。”
第44章
“去赴约。”
晚会开始前,礼堂已经人满为患。
等学生们入场后,名隽校长带着其他领导各自落座,电视台的摄像机晚饭期间就在台侧架好,比以往还要隆重。
晚会两个半小时,舞蹈社的群舞排在上半场。
“排在前面挺好的,早上场早轻松。”
俞静琳推迟了去医院的时间,简单冰敷了一下膝盖,留在后台争分夺秒帮云想理主舞的走位:“前半部分很简单,跟其他人动作都差不多,混一混也没事,最重要的是后面的几个八拍......”
该记的早就记住了,云想心不在焉,朝对方点点头。
喉咙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心跳急促,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熟悉的无力感很快就听到风声似的,席卷而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就到了舞蹈社的节目,林季眉来后台通知她们准备,下一个就要上场。
俞静琳难得见她如此紧绷,担忧道:“你还好吗?”
外面的报幕声响起,掌声雷动,云想深呼出一口气,甩了一下发麻的手腕,尽量把紧张带来的眩晕感抛在脑后。
“没事,我去了。”
在后台尚且还能稳住脚步,一踏入舞台,大幕缓缓拉开,听见观众席传来的掌声和叫好,恍然间,云想感觉自己似乎好像回到了从前。
上一次她这么正式地上台,还是在从附舞退学的前一周。
傅雅清带着他们芭蕾舞班的几名学生去首都参加青年芭蕾舞比赛的第二轮,几轮成绩加起来角逐出这届的前三,这种赛事奖牌含金量很高,也是关乎未来是否能顺利进团的标准之一。
她还记得当时输得有多么惨不忍睹。
就像现在,音乐响起,众目睽睽之下抬不起手脚。
胸口的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台下的评委脸上没有表情,一切都是那么光怪陆离,就好像默默旋转的走马灯。
不停地重复着失败两个字。
......
郑樊看着十班所有人,来回数了两遍,问班长道:“怎么还少一个人?进礼堂前点名了吗?”
“老师,顾知妄不在。”解园园说。
“他去哪了?”
宋朔插嘴:“晚饭就出校门了,老师您再等等,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郑樊:“你确定他还回来?”
“......不、不太确定。”
要是别人缺席说不定还要让人去找找,不过顾知妄散漫惯了,晚会也不是什么必须到场的事宜,郑樊也懒得管,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想?”
一束灯光打在正中央的少女身上,文晴伸长了脖子看清逐渐亮起来的舞台以及台上的人,纳闷道:“怎么云想变成中心位了,俞静琳呢?”
鹿绮也跟着瞪大双眼:“对啊,主舞怎么成我同桌了?”
礼堂大门被人中途打开,还算寂静的观众席被这点喧闹打破。
宋朔朝姗姗来迟的人招手,用最大声的气音道:“妄哥,这儿,来这边。”
顾知妄看了一眼台上的群舞们,回到十班的位置,从拎着的袋子中掏出一堆荧光棒和手环。
“你就是去买这个?”宋朔拿起一根荧光棒觉得新鲜,举起来挥了挥,“还挺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