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还在思考是什么样的受伤方式才能一只手同时缠三个创可贴，顾知妄目光落在对方虚虚握着自己的细白手指上。
光看手掌对比就知道力量差距分明。
像之前一样，他只要轻抬胳膊就能轻而易举摆脱，然而这点微不足道的力气有buff加成，自带重力吸引。
有细细密密的电流顺着指尖轻触渗入手腕，逐渐攀升，蜿蜒向上。
顾知妄喉结微动，半边胳膊感到阵阵麻痹，勉强压下着不自在的躁意：“这周末吧。”
“这么快就能好？”
云想觉得身旁这人难得没竖起浑身防备，有点想趁对方不注意把创可贴撕下来看看。
犹豫之中，手心被某种热度侵染，微微潮湿，变得越来越灼然……
飞鸟蹦下枝头略过池面，撩起的几滴水珠仿佛同时溅在他们之间。
云想被烫伤似的放下手。
分辨出教学楼的预备铃，她转身抬脚就离开池边，自己都没察觉到脚步带上了一丝不显见的慌乱。
回到教室掌心还有无法忽视的灼烧感，鹿绮见她脚步匆忙，疑惑地开口：“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云想没顾得上回答，先摸摸自己的耳垂，根本分不清是手更烫还是耳朵更烫。
她怀疑顾知妄是什么火种显形。
对方没有在她后面一起回教室，后排一直没人，等到下午才从后排男生口中得知，对方又去找郑隽请假，光明正大的翘课了。
久违地一回头就看到空座位，云想猛然惊觉，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动不动转头寻找某人的身影。
坏毛病，必须尽快改掉。
第31章
“是我穿过最合适的舞鞋……
她按部就班上晚自习，放学后去到舞室。
压腿、软开、练大跳、挥鞭转......等到汗水浸透练功服和发丝，云想这才松了口气，不来跳舞她根本没有地方宣泄多余的情绪，运动促使的心率上升能让人忘掉大半烦恼。
唐千鹃下了课就来后门偷看她练功，每次都能被云想发现。
见她停下动作看向后门，唐千鹃开门进来，服气道：“你背后长眼睛了，这都能看到我。”
云想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
她对别人的视线尤其在意，敏感到就算有遮挡都能觉察的程度。
“不过跳舞的人对观众敏感是好事，能随时调整最美的角度给他们看。”对方没打算离开，问她，“怎么样，今天准备好当面跳给学姐看了吗？”
云想老老实实道：“好像没有。”
唐千鹃：“不是说有在做脱敏训练吗，你觉得有没有效果。”
“最近有考试。”云想说，“好几天没去过了，效果还不太显著。”
“那也继续坚持，只要有一点用就别放弃。”
“不然……”唐千鹃想到什么，犹豫地开口，“我找傅老师来帮忙？她是你的专业课老师，一定很了解你。”
云想蓦然抬眼：“不要——”
她轻咬了咬下唇，不安道：“我不好意思见她。”
唐千鹃见状也只能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还是不揠苗助长了，你继续练。”
然而听了对方的话，云想接下来的一小时全都心不在焉，傅雅清是她最亲近的老师，感情深厚，自从不顾对方意见强行退学，对方也没再强求她做些什么。
没完成对方为她预设好的芭蕾之路，云想内心愧疚，更不敢再联系对方。
唐千鹃这么说，应该也是发现她自己进度缓慢，到现在连在熟悉的人面前跳舞都做不到，离重返舞台更是遥遥无期。
尽管比起最差的时候要好得多，云想还是会偶尔怀疑。
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变回正常人。
*
周六上午，石鸣骕就喜大普奔地通知她，顾知妄的手好了，今晚去录音。
隔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才重新踏入NoAlcohol，云想发现店里的装潢都变了一些，吧台的座椅都换了全新的，是适合秋冬的美拉德风。
云想到的时候，顾知妄正在跟庄渡几人吃宵夜。
石鸣骕招呼她：“一起吃点不，小龙虾。”
“我吃过晚饭了，你们慢慢吃。”
云想看了一眼某人的左手，上面的创可贴昨天就彻底撕下来，看不出半点痕迹。
伤的蹊跷，恢复得倒还挺快。
苏茗今天休息，她没处找人说话，只能在包厢里找了个单人沙发，闻着满屋子的小龙虾香气做自己的物理试卷。
庄渡和纪伍越也早就不把她当外人，腾出手来开了几罐啤酒，还试图给她也递一罐。
云想连忙摆了摆手：“我不喝。”
她把面前的啤酒放回对面桌上，旁边又递过来一罐，没等她拒绝，顾知妄在她眼前单手拉开金属环：“芒果汁。”
扑鼻的芒果甜香争先恐后萦绕在这片空间里，对方见她不接，啧了声：“还控糖？”
顾知妄收回那罐芒果汁之前，云想伸手接过来。
“不控了。”
她晚饭没吃多少，最近食欲受心情影响，又有些倒退。
录音不知道要录到什么时候，云想抿了一口浓厚的果汁，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影响，堆在咽喉处的忧虑被糖分冲淡许多。
有过之前的试录音，正式录音换了套对方借来的高级装备，进展顺利。
最后一遍找了另一个服务生进来帮忙录视频，在云想的再三要求下，石鸣骕这才同意拍的时候不让她露脸，只拍个背影侧影。
“我靠颜吸粉的计划，泡汤了五分之一！”
庄渡笑话他：“别把你自己也算进去行吗，你靠不了颜值。”
“滚滚滚。”石鸣骕骂，“不磨蹭了，这歌都熟的不能再熟了，直接开干。”
录音之前特意喝了点啤酒制造微醺的兴奋感，石鸣骕架子鼓敲得比平时都带劲，很能带动气氛。
原先live现场只有顾知妄一个人的声音，现下加入了“新鲜血液”，乐队里唯一一个女生。
少女背影纤瘦，包厢开了暖风，她外套里是条白色过膝长裙，露出一截秾纤合度的小腿，线条漂亮，比裙摆还要素透几分，在打光板的照映下，笔直又匀称。
服务员手里的镜头总是拍着拍着就转向了她，云想因此还ng了好几次。
顾知妄注意到拍摄黏在云想腿上的镜头，和弦弹到一半就放下吉他：“换个人来拍。”
“啊？”石鸣骕不明就里，“现在上哪
找人！”
“要我给你去找？”顾知妄压着眼尾，反问的语调听起来十分冷淡。
不敢在节骨眼上得罪活阎王，石鸣骕只得抵上双倍加班费，把在宿舍悠闲躺尸的苏茗叫来充数。
苏茗到底有点刷视频的经验，拍完各个乐队成员就固定在一个地方，手像摇臂似的来回拉视角，最后再把能用的剪辑到一起。
结束后，一群人挤在电脑前看回放。
纪伍越听的时候都没忍住鼓了鼓掌：“果然设备还是贵的香。”
听到自己的声音加上混响，从很贵的音箱里传出，云想也不得不承认修音的厉害。
圆满完成了一项任务，几人都卸下了肩上的重担，唱歌消耗的卡路里比想象中还高，特别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伴奏。
庄渡和纪伍越各自占据一边沙发，瘫在上面休息。
云想刚准备拿包，苏茗就叫她：“不留下看视频剪辑？”
她又把包放回原处，在电脑前像审片一样看对方把自己露脸的部分尽数剪掉。
“云想今天心情不好？”庄渡听了几遍音频，突然问。
云想有些意外：“这也能听得出来吗。”
“又不是神仙，听几个字就听得出来，”庄渡话对着她说，视线却转向对面沙发上的顾知妄，“一看就知道。”
纪伍越指指对方：“这货就该摆个摊给人算命，太会察言观色。”
“怎么啦，有什么烦心事？”
苏茗从电脑后伸出脑袋：“说出来让小庄同学帮你算算。”
云想唇瓣微张，连带着顾知妄都漆眸微抬，像是在等她开口。
她轻攥手心，说出自己的顾虑。
“唱歌已经脱敏了，我好像还是没办法在别人面前跳舞。”
云想纠结着皙白的手指：“学姐她们都是芭蕾专业，在她们面前还是觉得很有压力。”
芭蕾演员的眼睛就是刻度表，落地和手型的位置都要精确到寸，她自己是被傅雅清高标准要求过来的，唐千鹃也是一样。
石鸣骕似懂非懂：“那你在我们面前跳，我们都不是专业的，看不出毛病。”
云想肩膀更沉了一些。
潜意识里，在场的人都是顾知妄的朋友，跟她没有紧密联系，只是跟自己这个过客偶然有了交集，心理防线还没突破到这种地步。
非要算起来，包厢里的人中，她跟顾知妄居然最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