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还见过赵诚曾上奏的折子,为赵士义喊屈。
得此孙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曾有多少人瞧不上赵士义,可又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他。
赵策骂太子的消息不知怎的就传出去了,赵诚也不在意,老子骂儿子筹钱不够用,骂儿子没用。这种事情他可不能忍,毕竟他还不是真儿子。
他自问赚钱的速度已经不低了,从胶东发船的贸易,都做到李氏王朝去了,南方的商税源源不断北上,赵策最终越过陕北高原南下,去了长安。
赵诚这下也放心,大同府太靠北,要是那个草原二五仔不长眼睛扑到大同府,就麻烦了。
赵策在长安三个月后,凤翔府守将钟诚儒北上支援,一个月后,兴庆府拿下,党项被灭,康渤诛杀贼首,传召三军,最后传首级入长安,党项贵族皆囚车入长安。
西北路打通,放马贺兰山已经完成。
满城恭贺,都觉得官家该回来了,赵诚心想,更完蛋了,赵策这个老东西肯定是不愿意回来的。
果然,太初七年三月春,赵策传召入京,太子监国,御营后军及御营中军挥师西去……
汴京城的汪伯言和李伯继等老臣纷纷上书,劝说官家要以社稷为重,连赵策的铁杆范德都上书了。
赵诚祈泪涟涟,请求官家回朝,被赵策又骂了顿。
人老年纪大,彻底放飞自我了。
他这一生,先帝战死,他被老臣裹挟着登基,服低做小几十年,最后扫清障碍,北方一战雪耻,迁都北上,最后平定西北,他自己都没想到这辈子能这么精彩。
赵诚这个副皇帝做的累死累活,杜从宜反而在东宫自由自在,和赵昭月两人整理的书稿,被章奎收录在了官家的藏书中,只有腾抄本流传在外。
她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改变,不同的反而是,赵诚日日在家,不像前几年他到处跑,后来几年他老的很快,赵策在长安城住下,有些随行官甚至述职直接去了长安,旧都在汴京城,新都在燕城,官家在长安。
其实每个人各司其职,赵策还是很勤勉的。
赵诚其实能理解赵策的做法,河北丢了那么多年,人心要安抚,西北要收回来,人心也要安抚,他们只能分管一处。
杜从宜很明显觉得赵诚因为操劳,心血耗费很大,年纪轻轻就有了白头发,她替他梳头发,一遍一遍的按摩头皮,问:“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也不见你练拳脚了。”
赵诚闭着眼:“太累了,没时间练了,也没力气练了。”
杜从宜就放下梳子,替他捏肩膀,片刻后他就睡着了。
杜从宜也知道他后来很累,他隐忍的脾气,极少对宫人发脾气,即便是宫人犯错,但对外,其实他杀过很多人,那些都是不得不杀的人,他有很多难处。
杜从宜从来不问,就当不知道,只是尽量疏导他的心情。
两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她已经摸清他的脾气了。
等赵诚睡醒,杜从宜还是抱着他,他迷迷糊糊坐起身:“怎么不叫醒我?”
“舍不得。”
赵诚听了就笑,他后来的烦心事多了,笑的都少了,也不像在汴京城宋门当差的时候,整日无所事事,成天乐呵呵的,就知道捉弄她了。
“看来没孩子是真有好处,老婆时时刻刻惦记着我。”
杜从宜:“我什么时候没惦记你?要是真不惦记你,我早走了。住在笼子里,有什么意思。”
她说完就后悔了。
赵诚定定看着她,然后叹着气把人拥在怀里。
“没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同我住在这个笼子里吧。要不然,我真可怜死了。”
杜从宜很难拒绝他。
出了这道门,他就是高高在上的人,要为所有人考虑,很多时候他给她讲故事的时候,她看着不感兴趣,其实都记着。
淮南淮河泛滥,淹死三百人。
他杀了十三人,最后上报受灾和淹死将近五千人,赈灾的一竿子人都处理了。
他在东南的名声不太好,杀伐太过,但赵策常驻长安,这些事全权交给他,赵策等着放马山丹府,赵诚还要源源不断地给西北供钱,内政也要管,钱也要筹措,越来越多的事累积起来。
他的脾气也变了,她还是想让他记起当初的样子。
曾经嫌弃他无所事事,可现在成了她最怀念的时光。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惦记,悠闲的很,每日过的心满意足,她也是刚从杜家的鸽笼里出来,对着他理直气壮。
两人又是新婚燕尔,感情正萌发,看什么都开心,每天什么都不操心。
一转眼,已经十几年了……
第146章 太始年 故事的结局
太初十年,康渤已经到了山丹马场,祁连山脚下。此时他已经四十九岁。
赵诚也没想到,赵策会超长待机,越活越带劲,而他年纪轻轻,一身病。
四十岁的年纪,已经不怎么骑马了。
杜从宜因为他伤寒之后,身体总不见好,开始勒令他每日锻炼,可朝中征战太久,财政其实出问题了,他就是再能赚钱,十几二十年的人口迅猛增长后,会进入一个经济停滞期,社会发展规律,是恒定不变的。
他们就像是走进一个莫比乌斯环,在不同的时空,有同样的困境。
西北苦寒,向西的沙漠地带不好穿越,行军困难,赵策在长安死等西北收复的消息,在长安反而过的乐不思蜀,整日游山玩水,还纳了新的爱妃。
太初十四年,竟然有新的黄子诞生。
赵诚听到消息,都苦笑连连,赵策这个老东西可真是福气好啊,快七十岁的年纪,竟然老当益壮,生出来一儿一女。
他呢,四十来岁,熬的身体都不行了。
副皇帝这种工作,真不是人干的。
杜从宜看到长安的消息,问:“这是什么意思?”
赵诚:“管他呢,和咱们没关系,反正我们又没有子嗣,不会有争执。”
朝中因为赵策老来得子,并没有起任何争执,因为太子这些年做的真的不错,对得起不务正业的官家了。
邹清波都七十几的人了,义正言辞写的辞表,批评官家,不得把人带回燕城,这是对太子不利,并且细数了他这些年和太子守望相助,为官家收拾的若干烂摊子。
辞表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可以说十分委屈了。
赵策可能自己也心虚,发了则消息,就销声匿迹了,燕城驻守的老臣们是真的为太子叫屈,太子这些年做的确实很不错。
而赵诚反而没什么烦恼,他可以适当发发脾气,但对赵策生儿子这种事情,并不生气。
杜从宜反而有些雀跃问:“是不是,你可以解脱了?”
赵诚好笑:“怎么可能,他要是先走,教导小儿子的任务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