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七年夏，依旧是太子监国，赵策甘肃用兵，吴阶、韩彦、康渤等人，三路进军，康渤横穿草原向西，过大同府，到东胜州，和吴阶从陕北向西自东北夹击党项军。
赵策在京中等着不过瘾，领着郭奉等人到了大同府指挥去了。
中枢和赵诚是不准他去的，他已经六十几岁了，搞不好和先帝一样，死在外面，群臣情何以堪？
赵诚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毕竟他不是亲儿子。
可赵策不听，也不知道是不是血脉觉醒了，年纪越大，越尚武，领着御营中军几万人直奔大同府。
赵诚担心的倒也不全是赵策的安危，而是赵策一出动，又是一大笔开销，钱不够，他没办法。
东宫几年了都不大富裕，不用的宫殿都空荡荡的，他喜好也不奢华，东宫几乎没有什么花钱的用处。
像他这么节俭的太子，也不多见了。
邹清波为了整肃朝纲，硬是让赵诚在宫中听政议事，关西的贪官，东南的贪墨，扬州的侵占田亩，旧都的卖官……
赵诚听在耳朵里，都是钱，都是能薅出来钱的案子。
听了一天，全是抄家，充公的钱。
邹清波也看开了，太子如今眼里只能看得进去钱，章奎则是拦着那些弹劾太子的言论，总之官家不在，朝中一切太平。
太子生财有道，四处都妥当。
只有户部的胡寅死跟太子，西北军就是个无底洞，只有太子能喂饱，不管朝中有什么异议，他只信太子。
赵诚转运的东南的财税、巴蜀的财税，都没有进京，直接送到西北，让官家自己去打赏分发去了。
当好一个打工人，就是要为领导办事，办到心里去。
你好我好大家好，要不然领导不开心，大家谁也别想痛快。
杜从宜不管这些，因为赵昭月进宫，同她一起整理这几年她的作品，市面上流传出去的她的画作价格不菲，后来她画的少，反而书法写的多，她写的碑帖都已经有厚厚一摞了。
赵诚很多折子，都是她代笔，因为赵诚的字太差了，经常被人诟病，赵诚嫌烦，直接让她代笔。
所以她的字反而渐渐流传开了，而且名声极广。
第145章 太初年 新气象
赵诚曾经说，他梦想做个富贵人，什么都不愁，什么都不想做。
后来不得不工作，他想干个闲差，最快乐一段时光大约是看宋门的时候，每日早上出门，转一圈，去门外酒楼吃一顿饭就回家，没人管，没人过问。什么都不用操心，也不用被要求上进。
后来进宫当差，他只当差，不多嘴。多余的事情不想管，听见了也装没听见。
但是躲不掉。
到后来，入住东宫，他起初想的很好，朝政什么都不操心，不接触文臣武将，一心读书，当好储君。
可是还是不行。
可见，当牛马的圣体，怎么都躲不过。
赵策在外，跃跃欲试想向西去，赵诚看的犯愁，把信给邹清波，让中枢相公们教训去吧。
老东西现在一心征战，想要身后名，毕竟祖宗都没打下来的地盘，他要是能克下来，百年之后，见了列祖列宗，那都是无上的荣耀。
弥补他没能诞下子嗣的缺憾。
邹清波看着信，赵策对赵诚的满篇的骂声，很难相信，平日里官家私下里像个老痞子。
邹清波看了信一言不发，之前对太子这番不庄重的模样还是有些微词的，可是等看完官家的信后，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
正逢老妻生辰，女儿归家，他问起：“太子自小，就这副脾性？”
邹氏好奇：“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我原本觉得他聪明，只是举止有几分轻浮。”
邹氏：“怎么会？他是有些少年老成的，当初挨了廷杖，我去看他，他说他该受的罚也罚了，人也死了，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后来您才说，连家几百条人命都免于被屠杀。”
邹清波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是举止轻浮。”
邹氏不得其法，邹清波：“今日太子给我看了官家给他的信……”
满嘴骂人……
他现在怀疑是官家把人教坏了，还是他原本轻浮。当然，他现在更倾向于是官家把人带坏了……
但是这没办法和女儿说。
“凤石行事不类父。”
邹氏：“若甫很早就说，他大哥将来必然位列中枢。”
邹清波：“凤石确实有德，行事章法有规有矩。”
邹氏：“我的两个孩儿，您是一句不问。”
“他们还小，月娘是太子当年做的媒，我虽有微词，但他于康渤有再生的恩情，康家也人口简单。小十初中，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他不太想量定儿孙们的前程。
谁也说不准，谁的本事。
当年的端王府的赵诚，谁能说得清他会有这等造化？
可他偏偏和官家情同父子，主持朝政，做事十分奸猾，朝政不碰，军中事不碰，一心只筹钱粮，等将来官家归朝，就算有什么疏漏，也怪罪不到他身上。
小小年纪，无人教导，偏偏有这等心思，这和宦海浮沉几十载的老官油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邹清波想起太子就觉得闹心，可能太子行事太奸猾，赵敬这样的人才是这个时代比较让人认可的人品，赵诚做事太周全太老道了，让中枢这帮老相公们都有了压力，西府的章诚甫又是他的铁杆，这种境况下，赵诚这么行事确实是最佳选。
邹氏在人前和父亲讨论几句，背着人还是偷偷问父亲：“若甫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若是不妥当，改日我提醒他一声。”
邹清波冷哼一声：“他是太妥当了！”
邹氏好笑替老父亲捏着肩膀，哄道：“这是怎么了？他若是哪里惹了您，我改日说说他。”
邹清波冷哼：“就是你们这些没大没小的，好好的储君都带坏了！行事奸猾，目无君臣，纲常！”
邹氏：“您到底是怎么了？”
邹清波真张不开嘴，赵策居然在信中骂脏话，堂堂官家，犹如无赖一般。
“无事，你早些回去吧，年后让女婿早日北上才是正经。”
邹氏嘟囔：“他自愿戍守旧都，您当没人劝过他？”
邹清波皱眉：“女婿并无甚过错，只是人迂腐一些，你也别太过分了。”
邹氏：“父亲说的什么话，那是我丈夫。”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邹氏在父亲面前就是不承认。
邹清波：“我知道你和太子为何能结交，连同太子妃一样，都是离经叛道的性子……”
可想起邹氏说赵诚曾在赵士义身边侍奉，调皮孩子招人疼，不是没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