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婉月现在也沉寂了,入冬被婆母打发回娘家,她回了家见了母亲在礼佛,母女两相顾无言,满汴京城都在说,端王府的赵诚被册封为太子,急死太庙,册封大典如何,那杜氏一朝腾飞,成了太子妃。
安平郡主看着女儿,问:“你回来了?可是听说了燕城的消息?”
刘婉月不说话。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母亲,母女两已经几年都不怎么说话了,她就像个体面的寡妇一样,丈夫常年不进她的院子,婆母对她客客气气的。其他人看到她远远躲着。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听说了。府里并没有庆祝。”
安平郡主握着手里的珠串,说了句:“是我误了我的月娘。”
当年她若是答应,说不准女儿会和赵诚有一段不错的姻缘。
刘婉月摇头:“母亲说笑了,不是你我愿意,别人就愿意。咱们家没有您想的那么了不得。咱们家的权势就像空中楼阁一般,根本经不起推敲,别人一眼就能看穿您在虚张声势。若不然您怎么就结交不到中枢相公们的夫人呢?不过是人家看不上咱们罢了。”
高皇后殁后,母亲竟然不能进宫去吊唁,可见根本没人把她这个郡主当回事。
安平郡主:“是我连累了我的儿。”
刘婉月看着母亲,心里酸涩难忍。
“母亲说的是什么话,这是我的命。”
安平郡主不想认命,她从十几岁就知道,她要钻营。
她父亲战死,她是因为先帝垂怜,才加封的郡主,就像无根浮萍一般,而到了婚嫁的年纪,没有人为她做主,只能任由族中长辈为她定下资质平平的丈夫,她一点都不满意,她渴望权势,渴望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她明明为女儿准备好了一切,她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偏偏,次次落空……
刘婉月看着神色颓然的母亲,难得安慰到;“母亲保重,那些不过是过眼云烟,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安平郡主闻言,犹如雷击,半晌怔怔,喃喃道:“过眼云烟,居然都是过眼云烟,我本是武将之女,非豪门望族出身……”
杜从宜在搬入东宫后,来安成了她身边的掌事女官,因为她识字也懂规矩,做事也知道分寸。惠安管着殿内的小女婢们。
她还是万事不想管,赵诚说,赵策想看雁门山,她在赵昭月的《雁门山》的基础上,又加大了笔触,绘制了宽幅更大的一副,送给了赵策。
算是年底的贺礼。
第一次她跟着赵诚进宫,要跪下和赵策行晚辈礼,称赵策为爹爹。
等回东宫,她就和赵诚吐槽:“我长这么大,都没有对我爸这么恭敬过,对着一个陌生男人我实在叫不出口。”
赵诚哄她:“试着想,这就是个称呼,例如称呼上司。”
“怎么可能,谁给上司下跪。”
“钱给的够多呢?”
她骄傲着笑:“看不起谁呢?我看起来像是缺钱吗?”
赵诚煞有介事点头:“可是我缺钱,我非常非常缺钱,这声爹非叫不可。”
杜从宜叹气:“算了,你也不用哄我了,叫就叫吧,都到这会儿了,无所谓了。”
太初三年,赵策在燕城重整中枢和朝廷官员体系,留守旧都的汪伯言向燕城的官家发来奏折,庆祝官家喜得太子,太初年一切新气象。
赵诚早已经放下手里的公务,开始接受再教育,每日都有太子少师给他上课,而他呢大部分时间都在辩论,在做一些琐碎,其余时间都是和赵策在讨论北方和西北用兵的事情。
反而比之前更悠闲,只是不得自由。
一言一行被人盯着很紧,所以闲暇时候大部分都和杜从宜在一起。
杜从宜对东宫俗事过问的不多,至于那些小女婢们对赵诚的心思,她知道也当不知道。反而赵诚一直让身边的吕康处理,简直烦不胜烦。
他和杜从宜抱怨:“我这是招什么了,没完没了的。”
杜从宜笑死了。
“你当真烦?我觉得你是乐不思蜀,毕竟是别人扑你的。”
赵诚似笑非笑:“满朝文武等着我生儿子,你别惹我。”
杜从宜:“……”
赵诚虽然是开玩笑,也从来不把外面的消息带进来给她。
须臾百年,他们这辈子相伴一场,他尽力保护好她。让她免于风雨侵袭。
但朝中关于东宫无所出,一直都有诟病。
他也不在意。
第143章 东宫日常 夫妻友爱
太初三年冬,东南添丁入亩税改彻底完成,因为太初三年,逢大考,东南籍学子上榜的人数寥寥,反而西北出身的学子榜上有名。
赵诚知道这是一个信号,赵策在对西北上心,吴阶已经总领关西兵马,权力大的惊人。
赵诚甚至怀疑,赵策这是给他养肥羊,等着吴阶征战西北后,让他亲手收拾。
太初三年因为科考录取案,朝中沸沸扬扬闹了一阵,赵诚一概不过问这些,专心躲在东宫读书,从前还能和章奎等人喝一场酒,后来东宫位置敏感,少与朝臣接触,赵诚也乐得清闲,不太管这些麻烦,赵策到了晚年,性情疑虑加重,赵诚才不要做自证清白的事情。
御史台难免有人弹劾太子,赵诚一概不理,这些年所有弹劾他的折子,他从来没有自辩过。
太初三年,燕城已经人口达到百万,形成了大规模的城,汴京城跟着迁徙过来的家族很多,杜从宜再见到杜家人,还是觉得欣喜,陈氏三五不时来看她,东宫不如其他地方方便,但她自己需要什么都能得到。
在高墙内,人很容易迷失,就像外面的人觉得这道高墙是权势,是地位。
可是在里面的人,若是一心向自由,那么永远都不会觉得开心。
她是自己的事情太多了,东宫收藏了很多名家名作,够她学了很久了。
端王府湖边的宅子原本是要圈起来,赵诚做主,只将他和杜从宜住的二进院子圈起来了,其他的依旧是端王府住着。
杜家人进京,赵诚就在湖附近另寻了房子,冯氏第一次见杜从宜,杜二跟着母亲一起入宫,再见杜从宜,她还是那身衣服,甚至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身边跟着的人多了,她站在桌案那头,笑着说:“母亲不认识我了?”
杜从蕊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一样,仿佛她生来就站在这锦绣堆里,波澜不兴看着她们。
她自己都做梦,要是她做了太子妃,必然是花团锦簇热闹非凡,可老四就是不一样,她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些。
“见过娘娘。”,冯氏依照礼仪,认真行礼。
杜从宜好笑:“我这里没有这些礼,母亲和二姐姐坐,来安奉茶。”
杜从宜见两人拘谨,就和身边的人说:“都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