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草原部落连接的戍守，西北疆土。弱化内部矛盾，需要外部因素，不停地开疆扩土，需要新的风气去改变。
从保守的文盛风气，要变成激进的尚武的风气。
他回去的一路走的不快，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至于从前各种假设和猜测，或者是怀疑，揣测赵策这个人，揣测中枢的每一个人，已经成了过去式。
在刚才那一个时辰前，所有的事情已经翻过了一页。
新的一页，重新开始，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重新开始，而他要开始建立自己新的秩序，和赵策如何相处，和中枢百官，重新建立新的联结。
等他回去了，杜从宜也回来了，见他回来这么晚，问；“朝中出事了？”
“没有。”
“那怎么回来这么晚？我回来的时候，邹相公已经回来了。”
“我，可能要跟着赵策去祭祖。”
杜从宜没在意，顺口说：“那就去吧。”
但是她说完回头问：“你说什么？”
面上都是不可置信。
“他最终选了我。”
杜从宜看着他，很久之后才说：“其实，这几年，你也一直在准备，对吗？”
“可以这么说吧。我在寻找平稳落地的可能，可事情不是我说了算。”
杜从宜替他说：“你在河北河东路大力改革，在津门设港口，整个北方辐射的区域，你在一点点改变，这几年你从来没有放松过。就比如今晚的事，其实也在你的计划内？”
赵诚：“没你说的这么笃定，我只是保证，把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才是命定。”
她不相信。这件事太突然了，她需要考虑考虑。
“你让我想想。”
赵诚不肯，抱着人说：“一切都不会有任何改变，你只要做好你的事，我做好我的事。”
杜从宜不相信：“这不一样，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我会被所有人盯着。那么你呢？至高无上的权力，君权是什么？是一切以你的意志为主，甚至只要你想，自有大儒为你辩经，没有人能经得起这样的诱惑的，不光是你，我也是。”
赵诚：“所以，我要把这个权力交给你，你可以任何时候，驳回我的无理要求。”
“什么事无礼？”
“我们有一样的信仰，一样的自由灵魂，只有我们自己能懂。”
“那有什么用呢？功成名就的男人，抛弃发妻从古到今还少吗？权力财富对人的影响，从来就没变过。”
赵诚突然就生气了。
他扭头说了一句：“我在你眼里，就一直是这样的人？是吗？从头到尾，就没有信任过我，是吗？”
杜从宜根本不怵他的情绪，十分执着问：“那你现在笃定告诉我，赵诚，我能信你吗？”
“可以，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杜从宜看着他好久之后才说：“好，我暂且相信你。”
太初二年，九月二十八，宫中出的旨意，经门下省、枢密院三方校验，册立太子的旨意正式从宫中发出来，由内侍省吕康带着中书舍人李俊等人一同宣旨。
端王府所有人贵在大厅里接旨。
邹氏大约是得了邹相公的提醒，除了她，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赵诚静静起身接了旨，吕康将来可能就是他身边伺候的人了，他同样客客气气请所有人到自己书房里，接了旨他其实就有了储君的名分，所以他给今日到场的人都送了礼。
中书舍人李俊是杜从宜的一幅画，吕康得了一只笔洗，其他人零零总总。
赵策加封了汪伯言为太子太师，算是他和赵诚也有了师生之谊。
旨意出来后，第一个登门的是赵吉。
赵诚也不意外，赵吉见了他就说：“恭喜五哥。”
赵诚：“子恒能来，我很高兴。”
赵吉笑起来，只是再也不是十八九岁时候的纯真了。赵诚也不在意。
杜从宜还有些诧异，让人备了酒菜，赵吉今晚很沉默，原本赵诚没时间和他闲聊，但是赵策前一晚特意嘱咐了一句，他不能驳了赵策的意思。
赵吉端了酒先事敬了赵诚三杯，然后才说：“祖父临终前，和我说，官家选了你，让我不要再争了。我从前是真的没想法，可偏偏祖父临终很是失望地这么说。我不服气，才起了心思。”
赵诚：“我信。”
赵吉笑起来：“在五哥面前，我始终就如孩童一般，什么都藏不住，可我却看不懂五哥。你明明知道祖父的意思，知道官家最初的意思，为何还是能无动于衷？”
赵诚看着他，十分平静答：“因为我无能为力。我做不了任何的主，大宗正不就是因为我无父无母，才选了我吗？”
赵吉听得哑然。
“因为我孤身一人，因为我敢做你不敢做的事，因为我出身宗室，因为很多事，他们才选了我。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我和你们说过，我这辈子其实最想做个万事不愁的富贵人。我挨过廷杖，挨过打，差点死在北面战场上，我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很多事情不能因为我不愿意，我就不做。我不愿意搅合进是非，可康渤眼看着就死了，因为先太子的案子，我不得不杀人，要不然几百个无辜妇孺都是死路一条，我向来就是个激进派，你们都知道的。子恒，大丈夫行事，不能说愿不愿意，不愿意的事就不做，很多事情我也不愿意，可那是人命。”
开战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杀过人，那时候也不惜命。
各有各的做法。
赵吉听的热泪盈眶：“我对不起祖父的嘱托。”
赵诚：“官家想必和你说了什么，你性格其实很倔，轻易不肯和人低头。将来随你的意吧。从前的事，我一概不问。”
包括那些拥护你的人，一直弹劾构陷我的人。
这是他给赵吉的保证，也是给赵策的表态。
御史台的几位和枢密院的李伯继不就是支持赵吉，赵诚也无所谓了。
当晚赵吉喝得大醉，就住在赵诚府上，赵敬是摸黑回来，才来找他。
此刻兄弟两，已经有了区别。
赵敬自从北上后，就忙的脚不沾地，此刻见了赵诚，反而有些不自然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行大礼。
赵诚笑起来：“大哥看什么？”
赵敬这才回神：“哦，我是有些恍惚。”
他看着优秀的弟弟，说实话端王府出来的几个兄弟，在汴京城都是有名的。赵敬一直很自豪，他们虽然是堂兄弟，但是兄弟们之间向来友爱。”
“大哥坐。”
赵敬顺着他的手势，坐在他对面，一边说：“下次见你，就是君臣之礼了……”
赵诚笑起来：“我不讲究这个，大哥就是大哥，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赵敬有些动容，祖父去世前，父亲大醉一场，很是委屈，仿佛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他从来不知道，沉默寡言的父亲，会像个孩子一样嫉妒死去的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