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样子让人又可怜又好笑。
新都在建，太初年的开启，所有人都对新的一年，有新的期待。
等宴会散场，宫中的内侍带着赐礼送赵诚和杜从宜，其中有一件就是狐皮，回去的路上杜从宜问：“每人都有礼吗？看来国库也不虚嘛。”
赵诚违心答：“是。”
他大约能知道当年，必然是赵策许诺了张娘子，可后来偏偏娶了高皇后。张娘子不愿嫁了他人，赵策这个人偏偏在这方面有点小心眼，他必然有对不起张娘子的地方，才这么上赶着，对高家人下手。
可张娘子的手扎中，只字未提从前，最后的诗也只是感慨从南到北的路途山川秀美，可见她对自己的命运，没有怨恨，愿赌服输。
赵诚反而佩服张娘子这样的弱女子。
杜从宜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赵诚也不打算让她知道，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根本算不上什么。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有自己的人生。
只要不是和当事人赎罪，那么通通都是放屁。
太初元年，因着科考，范德在东南大杀四方，中枢给东南警告，范德直接剥夺了多名豪族出身的东南学子的功名，自此东南的气焰再不复从前。
入秋，大考初定，宫中下旨，太初二年，迁都北上。
突然燕城就热闹了。
赵诚在燕城的宅子占地极广，邹氏已经北上，康耒因为父母在宣平府，他应赵诚邀请，就住在赵诚旁边的宅子里，杜从宜带的第二个学生，是崔元用的幼子，崔元用这几年在燕城政绩不错，尽管他不是正经科举出身，但有赵诚推举，加上和郭奉搭档这几年出的不错，也有了声望。是个实干派，被沈晦曾弹劾过，但没有受到影响，朝中风气已成，实干派占了上风，也可能是北方粗粝的风沙，洗去了汴京城里才子们的脂粉气，北派的人少了些浮夸。
汴京城的人纷纷迁居北上，新的角逐又开始了，有人进了燕城拜访赵诚，有人拜访赵吉，有人拜访郭奉。
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真正角逐的依旧是赵诚和赵吉两人。
从汴京城到燕城，一直都是赵诚在北方，赵吉反而更像是大宗正一样，负责祭祀和宗庙。
这一年，赵诚三十一岁，要是认真论起来，他都快是知命的年纪了，不比赵策小多少，这一生的经历，眼界，未必就比赵策高到哪里去，他只是前二十年占了信息集中的便宜，当时间偏离轨道，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而他未必就会做的比别人更好。
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永远不受人控制。
太初二年，赵策率中枢朝廷一同北上，汪伯言因为年事过高留守旧都，旧都一套朝廷班底和新都一样，由汪伯言提领，李伯继告老，章奎从御史中丞升任西府相公，时年三十二岁。赵敬升任御史中丞，新都班底一切都是新的，年轻的才俊们，全新的朝廷。
端王府的人大都留在了汴京城，赵宗荣守着端王府，哪里都不去，所以主管了旧都宗庙事宜，邹氏则是带着儿女们住在燕城。
邹相公任东府宰相，燕城的一切都是新的，官家行在，一路从南到北，走了几个月，在太初二年九月二十进城，定下十月初一祭祀太庙。
燕城在职所有人出城迎接，赵诚望着烟尘滚滚的大部队，吃了一嘴的土，他站在人群中，并不出众，已经有很多人拥护者赵吉站在人前。
赵诚避免被人‘黄袍加身’，一直躲在人群中，赵策一切如常，也并没有特意提点谁，只是说了些场面话，率先进城了。
满城杨柳的燕城，在赵策眼里，配得上帝都雄踞北方，这是他的决心，当年太祖皇帝能定天下，他也能平北方草原蛮。
燕城的修建才进度到一半，主要是皇城建好了，赵策急着北上，才可以住了。
一切如常，一切看起来都是崭新的。
可是九月二十七，宫中传出消息，官家十月初一会带太子一同祭祖。
消息一出在燕城刮起了一场飓风，当晚赵诚就被召进宫了，
燕城的皇宫修建他没有参与，但是大体是知道格局的。这里比汴京城要宽阔不少，他跟着陌生的内侍一路走，心里还在思量，所有人给他写信，都说官家定了他，可并将赵吉的可能压到了最低，可是他还是信不过赵策。
这场角逐，他在争可不争中摇摆，确保万一失败，赵吉也拿他毫无办法，他只需要那个保障。
等进了赵策书房，他进了燕城也只是住在这个院子里，除了见外臣，基本不出这里。
他在等了半个时辰后，才被召进去，这里已经有邹清波、郭奉、崔元用等人。
赵诚进来后站在所有人后面，赵策今日比其他任何时候都寡淡，见他来了，反而叫了声：“若甫，到朕跟前来。”
他应了声：“是。”
赵策问：“祭太庙的事宜，你先准备吧。”
赵诚只敢说：“请官家明示。”
赵策：“朕将来，把国祚社稷交到你手上，你能守得住吗？”
赵诚只觉得浑身发麻，和赵策四目相对，等宗瑞提醒他跪下，他才回神，恭敬跪在下首，在场的所有人都跟着跪下恭贺官家。
赵诚这一刻并不激动，也不觉得荡气回肠，只是觉得恐惧。
那是绝对权力的威压。
赵策满面倦容，随后摆摆手遣散了其他人，只留下赵诚，问：“你觉得，朕为何没有选子恒？”
赵诚这次才是真的认真回答了。
“因为子恒性弱，大宗正把他护的太好了。”
赵策：“那么朕为何选你？”
“因为臣生性冷酷，做事只要结果。”
选他的原因很多，但必然不是因为这个。
赵策也不解释。
接着问：“北方你准备怎么办？”
“戍边屯兵，春秋两季狩猎草原，辽东封锁，向北推进，直到彻底汉化。”
赵策点点头，“西北也重要，只是朕实在腾不开手，像郭彦、康渤等年轻军将，用好了，都能建立不是功勋的名将，若能平了西北，也算圆了朕的念想。”
赵诚听的诧异，还没等他看宗瑞，赵策就说：“行了，回去吧，等着宣旨。子恒，就留着继承大宗正吧。”
“是。”
赵诚从这里跨出去，短短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可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来复在宫门外等着他，见他出来，才说：“大娘子说宴会没散，特意告知您一声。”
今日隔壁院子邹家人刚到，邹氏带着陈氏和杜从宜去了邹家。
他慢悠悠说：“不着急，你陪我走回去吧。”
来复也不问，跟在他身后。
赵诚问：“来复，你将来想做什么？”
来福答不上来；“自然是跟着大人。”
“不是，你要从现在开始想。”
来复也想不明白。
第141章 太初年 新气象
赵诚对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职业经理人，迁都北上，原来的南方士族和北方新秀豪族之间如何相处。怎么避免南方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