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进了屋子,感慨说:“你这几年不在家,总觉得空落落的,眨眼之间,你们都出嫁这么多年了。”
杜从宜:“我们府里太平,从老夫人,到当家的大伯母都是明事理的人,从我进门到现在,没有一个人为难过我。您也晓得,后宅里折磨人的办法多的是,我和二姐姐说过了,不要把心思花在后宅,不值得。她也记住了,大姐姐是个心思通透的人。您也不用为她们着急。三姐姐,都亭侯府的老夫人是个明白人,侯夫人规矩重,但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不是糊涂人。三姐姐一辈子荣华富贵到老,不成问题。”
冯氏叹气:“儿女是当娘的心头肉,怎么可能不操心。等你当娘了,自然就知道了。”
杜从宜心说,我不可能当娘的,我这辈子都是偷来的,怎么可能再另外贪图别的生命。
赵诚睡醒见冯氏在,吊膀子的模样,立刻就立整了,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在冯氏面前又是知礼客气的四女婿。
杜从宜见他这幅装模作样的德行就想笑,最终是他装的一本正经。
冯氏和他说话,就客气很多。
“若甫平日里忙,东奔西走,我们家宜姐其实有些娇气的,她是个不爱和人打交道的人,不想她姐姐们那么爱嬉笑,心思也细腻。你们两个人和美最重要,其他人怎么看不重要。”
杜从宜喜欢冯氏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她是个很护短的人,她可能没什么成就,一辈子在后宅里,甚至没有多少自己的财产。可偏偏在外人面前说起自己家里的孩子,连半个字的不是都不会说。她妈妈是个很喜欢在外人面前批评她的人,说批评都有点委婉了,是很擅长在外人面前数落她。
赵诚附和冯氏的话:“是,她平日里也忙碌,少有朋友,事实上我们两个人都忙,反而都不在意外人如何说。”
冯氏对赵诚的态度很满意,主要是赵诚比其他女婿特殊,位高权重,年纪小。说话做事又周全,这样的身份,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可偏偏他身边就只有妻子一个人。
冯氏也怕杜从宜吃亏,她不是那种狠心人,杜从宜刚进杜家,她是不满意,可时间久了,母女两个也安分,尤其是张小娘也已经死了,养这么多年也有了感情,她的女儿因为杜从宜,过得越来越好。她种因,女儿们得了果。
说她势利也好,功利心也罢,她都无所谓,她就是盼着杜从宜能一辈子都能好好的。
陈氏打发人来找杜从宜,说是核对供品,杜从宜回头有些为难,赵诚就说:“你去吧,我陪着岳母。”
杜从宜想想也是,跟着人走了。
赵诚见人走了,才问冯氏:“大娘子之前说有人打听她小娘,再有人打听过吗?”
冯氏警惕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赵诚:“我在刑部的熟人和我说起一个案子。”
他并没有把话说清楚。
但冯氏一听就懂了,加上他把杜从宜打发出去了,她更相信了。
“来过三次人,第一次是很含糊打听,甚至说不上来张小娘的名字,第二次是指名道姓,说是周家的人,是她夫家的人,理直气壮的。第三次没有人来,只是她的坟被人动了。第一次人来,我们就说了,人死了,独身一人来到府里,宜姐的年龄压小了一岁,是我们府里所出,第二次周家的人来,我们也说了人死了,没有他们要的人,死了的张小娘孤身一人,这事她爹爹办的。”
赵诚听到周家,就知道,赵策折磨襄阳侯等人,可以理解了。大约就是初恋,被老婆娘家人折磨死了。
本来犯不上,但是隔着感情和权力、地位,隔着千山万水。那位女子最后大约是没有遇到良人,被高皇后的娘家人搅合到,带着女儿逃出来,无路可走,委身给杜良镛这样的老实人做妾。
最后死在一个五品官后院逼仄的小屋子里,她当年是可以坐上后位的,可是她选错了人。
她也没有怨恨,张妙善,当年汴京城里才情一绝的奇女子。
俱是爱恨不由人。
赵诚点头:“我知道了,这事您不用和她说了,她不知道也好。”
冯氏点点头:“是,她已经进了端王府,这些前程往事,和她也没关系。再说了,她小时候病了一场,把之前的事都忘了,忘了也好。”
赵诚:“是。忘了就是忘了。”
杜从宜去了一趟匆匆回来,见两个人还在聊,才说:“大哥那边好像找你。”
赵诚起身穿戴好说:“你陪岳母吧,我去看看。”
杜从宜见冯氏看赵诚出门,解释说:“他昨晚和几个兄弟守夜,天亮才回来。”
冯氏看了眼门外,由衷说:“你们府里的兄弟几个,都极为亲近。不像别家府上兄弟们之间乌烟瘴气。”
杜从宜:“大哥是个忠厚性格,兄弟们都尊重他。”
冯氏起身摸摸她的发髻,温声说:“俗话说先苦后甜,端王府是个家教极好的家族,离不开府里长辈的教导,你有幸进了府,这是你的福气,和若甫好好过日子。今日乱糟糟的,我也不打搅你们了。”
杜从宜送走冯氏,折返回正院,远远看到周家的长辈在祭拜,赵诚兄弟几个齐齐整整跪在下首还礼,赵诚对这个礼仪一点都不排斥,可见他从小很熟悉。
她反而没见过需要给人磕头的礼,鞠躬已经是极限了。
她心里感觉还是不一样,陈氏见她站在远处发呆,过来问:“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看着他们兄弟几个,挺好的。”
她家里都是独生,所以很少有这种感觉,被家长教训,都找不到个陪同的。
陈氏笑说:“要不然我姐妹们羡慕我说,咱们府里的兄弟和睦,妯娌也和气,你二嫂是个万事不管的,你说什么她做什么,些许话我就是教训她,她都不放在心上,还嬉皮笑脸和我说,‘大嫂,我不懂这些,你骂我也没用啊。’,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哪里舍得真骂她,人和人相处,就是人心换人心。她先敬着我,我自然也不能亏待了她。”
老夫人丧仪,宫中赐了祭品等丧礼结束,赵诚进宫述职。
赵策眼可见的有了疲态,赵诚却正是壮年。
赵诚的奏折其实已经写的非常清楚了,赵诚也相信赵策肯定知道了他所有行踪,包括他在燕城里和谁交往甚密,在燕城做过什么。
所以他都不用过多赘述。
赵策则是依旧会问:“郭奉说你十分勤勉,和朕说说,除了公务,你还在忙什么?“
赵诚不知道他想问什么,宗瑞今日也不在,连个给他使眼色的人都没有。
“臣,在燕城栽种了满城杨柳,虽然被其他人耻笑,但也算是燕城一景了。”
他说完,赵策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