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听着赵敬和他徐徐道来，按照他对赵策的了解，他不应该是这种记仇的人。
“襄阳侯除了这些，还犯其他事了吗？京中有什么传闻吗？”
他怀疑赵策报私仇。
赵敬犹豫看他一眼：“有倒是有，不过不保真，听说官家在高皇后之前，议过亲，那女子才情出众，选了自己中意的夫婿。说是高家捅到了那人家里，最后那夫婿家里将那女子搓磨死了……”
赵诚听得皱眉，问；“你听谁说的？”
赵敬也不习惯说人这种小话，而且还是官家的小话。
“我那日，听官署中几位相公聊起。”
“有说那位女娘子是哪家的吗？”
“前太学教谕张大人家的千金。”
“张？”
赵诚也没有声张，但回了院子就问杜从宜：“张小娘是哪里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口音是南方的。”
“她手扎里提起过除了夫家外的其他人吗？”
“其实，我没有看完她的手扎，我只是看了小半。”
“你收起来吧。”
杜从宜好奇：“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赵诚：“那倒没有，今日遇见刑部的人聊起一个案子，我想起你说的张小娘了。”
杜从宜：“人都去世那么久了，怎么可能和她有关。”
“没事，手扎你收起来就好，没人知道。”
杜从宜：“当时行李太多，她的东西我都锁进你库房里了。”
赵诚转头就说起其他的了。
等晚间，他带着钥匙一个人去找了，他一个人就在库房里看了手扎，然后又把东西放回去，一切无事发生一样。
张妙善在手扎中什么都没写，但是她在最后写了一首诗。
赵诚晚上守夜，赵恒当天回来陪着他，兄弟两人和吕好蒙三个人作伴，十月的晚上已经很冷了。
结果赵敬大约也睡不着，也来了，几个孙辈凑在火盆前聊天。
赵恒今天刚回来，在北方晒的皮糙肉厚的，感慨：“越发觉得汴京城没意思，逼仄又小气。冷也冷的不爽利”
赵敬骂了句：“越说越没有规矩了！”
赵恒被哥哥骂了也不在意，只是嘿嘿笑两声。
吕好蒙问赵诚：“北方怎么样？”
赵诚心里有事，谈兴不高，点点头；“你看二哥。这不是挺好。”
“我问你，小章说你后来也不喜欢宴请人了，变得好无趣了。”
赵诚冷笑：“他？说我？他一毛不拔，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吕好蒙笑起来：“你姐姐很担心你，你从来不和她说出什么事，就连当初被廷杖，被夺爵她都不知道。知道后一直哭，你要为她想想。”
赵诚心说，二十几岁连危险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小姑娘，我和她说什么？
“我知道。”
吕好蒙是个憨厚的性格，并不计较他的无理，虽说他做了姐夫，但是赵诚在他眼里从小就是带头大哥。
“我知道你不耐烦听这个，可一家人连这个都不知道，我因为你的缘故，在扬州如鱼得水，谁能相信，我们几年了，只是寥寥几句信而已。”
雄壮的男儿，有颗细腻的心。
“别听他瞎说，我挺好的。只是北方战后混乱，我平日里忙碌没时间张罗这些。”
赵敬接着问：“河北路和河东路听说政绩颇为出色，你在那边的名声很好。可见你这几年花了心血。”
赵诚：“我能用什么心血，不过是百姓勤劳，只要没有大户兼并土地，百姓都能活。”
赵敬听的沉默，可见朝中氛围确实不好。
兄弟几个聊到半夜，赵敬叹气：“祖母最后都放心不下你们，我这个长兄做的其实很惭愧，我远不如我的弟弟们，愧对祖母的嘱咐。”
赵诚和赵恒对视一眼，大半夜，你也不用这样。
赵恒：“大哥，咱们兄弟不讲这些。”
主要是他胆子小，不敢晚上听这个。
赵诚幽幽问：“风幡在动，谁来了？”
外面寒风微起，果真有沙沙声，赵恒嗷地一嗓子，整个人都蹿到他怀里来了，他鬼哭个没完，几个人静静看着他，赵诚被他攥在怀里快勒死了。
他以为赵恒胆子小，没想到小成这样，自己祖母怕什么。
吕好蒙笑疯了，但又不敢太放肆，帮着赵诚把人抠下来，赵诚龇着牙还在说：“祖母二哥也不是怕你，就是怕鬼。”
赵恒真遭罪了，最后是赵敬受不了了，喝道：“睁开你狗眼，看看这里是哪里！胡闹！”
赵敬生气了，赵恒才真的不怕了。
兄弟几个对祖母的孺慕之情是真，开玩笑也是真。
一直到天明，几个人才回去补觉了，赵敬最敬业，天明了还要接待来吊唁的客人，根本不吃不睡。
赵诚熬不住回去睡了，赵恒院子里没人，硬是和赵诚睡在书房里。
杜从宜这几天跟着陈氏，冯氏来的时候她还在正院里跟着叠元宝。
冯氏见了人就说：“看着瘦了，也黑了。”
杜从宜笑着带着她回自己院子，一边说：“东奔西走的，身体反而好了。”
冯氏有些打量了几眼，才说：“我瞧着身体挺好的，怎么成亲这么久，身边也没个孩子，这样时间久了，也不成。实在不行，你替女婿纳个妾生了一儿半女的，把人打发了也行，只要你身边有个孩子总能好一些。”
杜从宜：“是他不要，不是我不要。”
她也不说是妾，还是孩子。
冯氏听了担忧说：“男人眼下是一回事，将来呢？你要给自己将来做打算。你别嫌我说话难听，有人享前福，有人享后福。咱们不图什么，只要安安稳稳到老，就是福气。”
杜从宜顺着她说：“我知道的，谢母亲替我操心。爹爹怎么样？姐姐们呢？”
“你爹爹在前院，你姐姐们都好，她们身边都有了孩子，日子怎么都能过下去，我就是担心你。”
杜从宜听着有趣，笑起来：“她们好就好，我也挺好的，听若甫说，二姐夫做的不错，将来说不准能升上去。”
她也和赵诚学会了，把话题引到对方的心坎上。
冯氏顺着说：“你二姐姐现在也满意了，去年府里老夫人不能动弹了，如今是她婆婆掌家，轮不到她操心。”
“那就好。”
第138章 回汴京 奔丧
杜从宜领着冯氏回了院子里，府里的人多了，看着乱糟糟的，也可能是老夫人这次去世后，端王府可能真的要面临分家了。
刘氏如今谨言慎行，见了人都笑眯眯的，杜从宜还记得第一天来，就她最鲜活，又酸又嫉妒的样子，十分生动。
她突然就理解赵诚了，一个鲜活的人，比装在规矩里，像个木偶一样的人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