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确实喜欢这幅画，杜从宜领着赵昭月就坐在书房的里间，她两人商量过年的时候，烤的糕点，给五哥买的酒，给五哥买的马……
两个人低声细语，说的全是给五哥买的东西。他听的有些鼻子发酸，回头见赵诚好像喝多了，他情不自禁：“我真嫉妒你。”
赵诚也听到了，因为那是杜从宜打赌输了，才给他买酒的。至于衣服和马，那是他霸王硬上弓，得罪了老婆，事后哄她，赔了一万贯都不止，还把他私库的钥匙都赔给了她，她觉得他认错态度比较好，才赏给他的。
而且衣服还是来安做的。里外里，他损失大了去了。
“嫉妒我什么？你儿子都两个了。”，赵诚说着还笑起来。
赵吉也跟着笑，但只是摇头，他不懂自己为什么嫉妒，晋王府就只有夫妻两个人，妻子腼腆话少，并不懂他，两人其实没什么可说的。
可杜从宜不一样，从赵诚成亲后，他待客向来都在杜从宜的书房里，夫妻两人情投意合，一家人和和美美，好像赵诚很容易就能把一家人聚在一起。
赵吉是有些失意，此次北上，他意识到一些问题，只是不敢深想。
督造太庙，向来是宗室中大宗正的任务，祖父不在了，这个任务到了他手里。
两人喝的久了，也都有了醉意，赵诚让人安顿好赵吉，就在隔壁宅子里。然后自己回来一个人收拾桌子，杜从宜见他迟迟不睡，问：“你也喝多了？”
“没有，我觉得子恒，确实不一样了。”
杜从宜：“说的好像你认识他很多年。”
他摇头：“你不懂，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跟在我身后，单纯的很。”
“可你当时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舍命进马球场救了他。当年的你也对得起当年的他。”
杜从宜不喜欢他说起从前，总觉得亏欠。
她不觉得他有什么亏欠赵恒的地方，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三十几岁的人，认识十几岁的赵恒，从心里把他当孩子。
赵诚听的笑起来，搂着人笑起来：“你说的对。”
可还是意兴阑珊。
杜从宜很不喜欢他失意，从前她根本不管这些，但是后来，赵诚的情绪很大程度会影响到她。
“壁炉生了火，你要不要再喝一点？”
赵诚看着她，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杜从宜：“我可以陪你喝一点点。”
说实话，赵诚和她聊的内容并不多，因为赵诚做的工作她不感兴趣，也不懂。她从前觉得自己的工作赵诚也不懂，但是后来赵诚证明了他懂赵诚为她择师汪伯言开始，她就知道，赵诚能懂她，也能懂汪伯言。
尤其是懂文化来自于历史社会背景。
他明明不是学这个的，但是有很多表达是非常准确的，
杜从宜积极的时候，特意取了辽东的果酒，还有赵诚喝的酒，两个人坐在壁炉前聊天，她问：“我发现，你其实是个非常非常念旧的人。这种性格其实很吃亏。”
赵诚给她倒酒，叹气说：“我是和老人长大的，我长大，就意味着他们的离开，我和他们的时差有半个世纪。”
杜从宜和他轻轻碰杯，安慰他一下，一饮而尽。
赵诚好笑说：“不要喝这么急，要不然会醉的。”
她狡黠地笑：“我的酒量好着呢。”
赵诚就是笑，也不提醒。
“你呢？你性格为什么这么傲？”
夫妻两个玩真心话一样，轮番提问。
杜从宜歪着头：“我？我一直这样啊，我爸妈性格都非常强，我爷爷奶奶也是我从前不太习惯杜家的氛围，每个人离得太近了，我很不习惯，所以有两年我几乎躲在房间里不怎么出门，我也不喜欢惠安那么吵闹。可是等张小娘去世了，我突然就觉得很孤独，很需要惠安，然后我才开始接触杜家的人。冯氏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杜家的女儿也很有意思。我看过张小娘的手札，她被丈夫背叛，毅然决然和丈夫决裂，用自己全部的身家为代价，才带着女儿从丈夫家里逃出来。我觉得她很棒，可又觉得她很可怜，她已经这么勇敢了，还是走投无路，只能躲在杜家。”
赵诚查过她的身份，一切对的上，也没什么异常的地方，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所以我从前不是不让你出门，是自由的代价太大了，很多时候，根本不在于是不是因为你犯错，更多是无妄之灾。”
杜从宜连着喝了几杯，中途还喝了杯赵诚的酒，混在一起喝，她醉的很快，从最开始的晕，到后来对着赵诚傻笑。
赵诚哄了一夜，没想到酒品差成这样。
腊月，端王府的年礼十分丰盛，因为年初几，一行人就会北上。
这次一起来的还有吕好蒙，赵诚已经有些年没见他人了。
正月，因为赵吉在，他才接到郭奉的宴请，这几年他和郭奉极少碰面，遇见也不过是只言片语，这次皇城主体落成，太庙建成，几座宫殿即将完工，后期皇城外的规划还在建设中，工部的人除了水路的人，其他人都在燕城，赵诚提领的官职特殊，所以极少和这些人打交道。
郭奉见了赵诚就笑：“满燕城的柳树，都是你赵五郎的功劳。”
这是郭奉的私宴，请的都是他的知交和中枢到地方任职的人。
赵吉也在列，赵吉在赵诚的宅子里住了半个月，就搬到皇城东置办的宅子去了。赵诚也没有挽留。
“杨柳三月，开了年不就能见到了吗？”
在场有人说：“确实不错，开春后，已经成了燕城盛景。”
赵诚也不解释道路绿化的重要性，大夏天上街，也不怕被晒死。俗话说，树矮墙新画不古，必然是暴发户。燕城好歹是皇城，虽然新修建，但是树木要趁早移栽，墙垣迟早会陈旧，至于画，那就等汴京城那帮老古董们北上。
新都，就要有新都的气象。
在场的人七嘴八舌地说，赵诚也不接茬，郭奉笑笑，和他遥遥示意两人心照不宣一饮而尽，郭奉来燕城几年，对赵诚的作为一清二楚，二十几岁的人做事老辣，却又几分随心所欲，在郭奉眼里，赵诚绝对算得上是个人物。
官家的心思他不猜测，但是对赵诚这个小年轻他很欣赏。
已经是年终，翻年是太初元年，意味着开启显得时代。
说实话皇城并没有完工，要是彻底完工还需要几年，但是赵诚瞧着郭奉的意思，官家像是想要尽快北上。
一整晚赵诚都没有出声，今年河北河东路的秋税账目清清楚楚，赵诚这几年都耗费在屯田和税改上，他做事向来求稳，南方的林圭想为自己趟一条路，结果最后还是被围猎在南方，税改进行不下去，最后还是赵策杀了一批人，林圭被几次三番下狱，又被赦免，赵策几乎押着他顶在最前面，这条路就是用他林圭的血铺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