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认命,将儿子林汝为打发到了青州,一个人南下。
每一条新的路,都需要有人牺牲,不论是不是自愿,这就是政治的冷酷。
赵诚听了只是感慨那年见林圭的折子,也是断尾求生,想要争相的人物,没想到在地方上,还是那么难。
这世上不缺勇敢的人,史册留名的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可得意的能有几人?还不是大都是失意人。
赵诚在燕城越来越热闹的氛围中过了最后一个元德年,跨进了太初元年。
大年初二收到端王府的信,众人于正月初六出发,最晚在二月二到达燕城。赵昭月看了信就哭,她已经几年没有见过阿娘了,虽然说当初是她自己愿意出来的,可是她同样舍不得哥哥们和母亲还有祖母。
可是母亲当初说,不要被富贵的假象迷住你的眼睛,汴京城将来也不过如此,母亲不愿意你困居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你想像你大嫂,还是要像你五嫂一样?
她毫不犹豫答:我要像五嫂一样。
她不要困居在一个院子里,心里眼里全都是夫君和孩子。
五嫂是她见过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
五嫂和她说,女子就算不嫁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女子也能游历天下,女子也可以赚钱,女子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第136章 告别 是所有人的结局
邹氏只有一儿一女。儿子的前程靠他自己,女儿她却舍不得困在汴京城的后苑中,她自己一辈子困居在端王府里,说不上不好,但她自己知道,自己过的不开心。她见过赵诚和杜从宜的日子,虽然赵诚浮浮沉沉几次,他本人的争议很大,可她知道赵诚是真君子,杜从宜也是女子中的性情中人。
她希望她的女儿以后也能自由,能寻得一个有担当的夫婿,能像杜从宜一样。
她从前觉得赵诚不一样,可后来慢慢才明白,杜从宜比赵诚更可贵。
她从来都是先看到自己,然后再去看别人。
汴京城关于她出身低微,高嫁王府的说辞一直没有停止过。她从来没在意过,从进端王府那日开始,就显得很安静,不需要人夸奖,也不需要人认同。
她只专注自己的事情,就算后来师从当朝宰相,也从未骄傲过。在女子不得自由的当下,她才是那个尤为可贵的人。
所以把女儿送到燕城,她丝毫不犹豫。
杜从宜在正月十五,收到汴京城的信,杜家人的信来的很勤,冯氏谢谢她送的皮子,杜二送了她很多汴京城眼下时髦的料子和首饰,她自己赚了钱,丈夫因为赵诚的缘故也有了好前程,身边有一个女儿,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杜从宜还收到了汪伯言的夫人的信,信中关于她的画册,夸赞了几句,然后指出了她画中的短板,并且多加勉励。
杜从宜有些好奇,问赵诚:‘老师为何不给我回信?或者信中有只言片语也好。“
赵诚:“大约是,不方便吧。”
杜从宜见他这么说,也就不问了。
二月第一天,赵诚领着人在城外接到端王府的人。
邹氏带着陈氏和娘家的弟弟,和儿子赵裕,还有家中众多管事和仆从。
赵诚以为赵敬或者赵宗荣能来,结果两人都没来。
邹氏见了他就说:“汴京城不太平,你大哥太忙了,你伯父也走不开。这是我娘家的弟弟。”
赵诚见邹氏面色都是倦意,也顺着说:“那也要称一声舅舅了。一路顺利吗?“
邹文成是个文人,立刻扶起赵诚:“若甫多礼了。一路上都安生,北地风貌大不同。”
赵诚翻身上马说:“咱们先回家再说。”
等回了家,赵昭月见到母亲就哭成一团,毕竟几年没见人。
隔壁的院子都已经准备好了,赵诚和几人嘱咐了几句,就让他们先休息了。
杜从宜还好奇问:“大伯父没来?”
赵诚猜,邹氏怕他搅局,加上邹氏的父亲在汴京城,他确实不好动弹。
“大约是走不开。”
杜从宜还好奇:“亲女儿的婚事,都走不开啊?”
赵诚好笑:“当然,这是什么时候?一封信都要都大半个月的年代。”
杜从宜想想,也接受了。
等晚间,一家人聚在一起,湖边的宅子才热闹了。南方已经有了绿意,北方这时候还是青灰一片,邹氏晚饭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和赵诚夫妇说:“感谢你们这几年对月娘的教导。”
赵昭月比当初在家的时候成熟了很多。
这离不开长辈的点拨。
赵诚笑着坦然和邹氏说:“她是我妹妹,兄长照顾妹妹,天经地义。这有什么可感谢的,大伯母客气了。”
赵昭月:“五哥后来十分贪酒,五嫂不太让他喝酒,您别和他喝酒。”
赵诚笑起来:“小心改日我收拾你夫婿!”
赵昭月一点都不害羞:“那是你妹夫。”
邹文成:“这些本是我这个做舅舅的该拜访的,让你受累了。”
“一家人,不说这些。”
赵诚向来不在家里计较这些,端王府里从前有些龃龉,但是他从来不计较,邹氏以前觉得他心善,后来才明白他是真的不在意,在他原则范围内,他顺手能做的事,能讲明白的道理,他都顺手做了。
赵昭月:“哎呀,大家这么久没见了,不要单单说我的事。祖母好吗?汴京城好吗?我总梦见汴京。”
陈氏和杜从宜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听见赵昭月问了,才说:“汴京城热闹啊,还是一样的热闹,只是你们不在,家里冷清了很多,祖母从前还偶尔去周家一趟,后来几乎闭门不出,也不耐烦见我们了,邬嬷嬷说她记性也不好了,偶尔都不怎么认识她了。”
杜从宜听的愕然,和赵诚对视一眼。
老夫人,这是老年痴呆了。
那年周崇去世,赵诚就说,周老大人对老夫人这个妹妹护了一辈子,老夫人很可能会受不了。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竟然开始遗忘了。
其他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觉得她老了记性差了。
赵诚皱眉问:“记不住人的时候,频繁吗?”
陈氏也不太清楚,因为老夫人几乎不让人每天去打扰,除了邹氏每日去看她,邹氏说:“有两次,确实不认识邬嬷嬷了。怎么了?”
“有其他症状吗?有没有过,不认识你?”
邹氏摇头。
大约赵诚的脸色并不好,邹氏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赵诚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这个咱们以后再聊。”
邹氏说起燕城的风貌,和汴京城完全不同,广阔而荒凉,天气晴朗的时候,能遥望见连绵的山,那是地处中原的汴京城没有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