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亲至送别大宗正,并且加封赵吉王爵。
一切都按照正常的方向去了。
赵吉特意写信给赵诚,问了很多关于汴京城的纷扰。并且怀念年少的时候,跟着赵诚和吕好蒙等人汴河上看花灯,打赌输了上花船,以及那年开年打马球,赵诚舍命救他,他诉说自己的孤独,和自己的迷茫,想念当年的朋友……
赵诚收到信的时候已经八月,看完信很久都没说话。
杜从宜接过信看了后,还说:“他是个单纯的人。”
赵诚却说:“不,他已经成标准的储君了。”
“为什么?”
“如果是朋友,他会质问我,为何这么久不肯联系他。”
杜从宜不太懂,见他认真的。
“所以,你输了?”
赵诚摇头:“没有,我的姐夫,我的兄弟们、我老婆的师兄都是朝中肱骨,我有什么可输的?”
事实上他厌倦了,在且战且退中,选择了退。
第133章 谁吃亏 谁占便宜
赵诚说的退,也不是那么彻底。
在赵策没有闭眼睛之前,所有的可能都会发生,他是个实际主义者,不相信任何理想的期望。所以他辞表赵策没有批,他依旧节制河北河东两路,和郭奉互不干扰,所有蓄势待发的事情,他表面的松弛,内里紧绷,所有可能的机会,他统统都会试探。
就比如他情真意切的辞表,只是为了看汴京城的反应,可赵策依旧没有对他放心,可又态度暧昧,给赵吉封王。
只是杜从宜并不知道他在暗处缜密的心思,他也不会让杜从宜知道这些,杜从宜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她这辈子吃的最多的苦,可能就是跟着他四处奔波。
汪伯言自始至终都没有给过他任何信号,可赵诚的直觉不会有错,邹氏已经给他证明了。
所以赵策只要活着一天,他都会警惕着。
赵策去世,赵吉若是登上大位,赵吉性情远比赵策弱,节制群臣远不如赵策,到时候君弱臣强,他有能力全身而退,只是难免有些遗憾,赵策这样的君王,静待了这么多年时机,扫清北方,开辟的如此大好的局面。赵吉不好战,势必会放松对北方的管控,饮马阴山北麓,注定是武人们的遥不可及的梦。
他一个人胡思乱想,八月,赵恒突然北上,他不是个长性的人,北征一战,他得了个伯爵的封赏,让端王府热闹了很久。赵诚以为他从此在汴京城富贵一生了。
结果他竟然喜欢外面自由,见了赵诚就说:“五弟,我来投奔你了。”
赵诚被晒的焦黑,露着一口白牙,问:“你怎么来了?”
赵恒:“汴京城十分无趣,哪有北地辽阔有意思。”
赵诚听得笑起来。
“你一个人?”
赵恒理所当然:“当然,大哥那个人现在实在无趣,整日和人争来争去的,刚入门下省,跟着李伯继等人,整日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不休,我不耐烦听那个。”
赵诚不知道他是傻人有傻福,还是他真的天生是当武将的料子。
“府里都好吧?祖母呢?”
“都好,大家都想你,一到逢年过节,就想起你们院子里厨娘的手艺了。”
赵诚好笑:“说起这个,正好和我归家。”
两人穿过燕城外,这里已经扩大了几倍,城外迁户已经人口很不少了,加上建造皇城,南来北往的人在这里汇聚,这里和汴京城已经不差什么了。
赵恒看得目瞪口呆:“这么繁华?这才多久,当年这里连棵树都没有。”
“这是后来栽种的。”
历朝历代的宫殿建造,越造越小,因为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木料了,都没有给树木生长的时间。
赵诚实在接受不了整座城里城外都被砍的光秃秃,一眼望过去灰蒙蒙一片。
所以早早就和驻守燕城的崔元用说,让他管理内政,多多植树。
因为沈晦被贬,崔元用的功劳,赵诚给所有出力的人都表了功,崔元用因为赵诚的举荐,也有了功名,驻守燕城做了燕城知州,赵策也将人召进汴京城校考了一番,崔元用确实是个做实务的人,文学才情可能不如那些东华门唱名的才子,但基层工作能力没的说。
赵诚对崔元用,那是知遇之恩。
所以燕城建造,赵诚即便从来不过问,郭奉北上那么久,他甚至都没见过人,但也知道工程大概。
赵恒进了城就觉得不同,看着城门都和赵诚说;“确实有龙气,比汴京城更适合,四面山脉汇聚在这里,就是有些危险,一旦北方南下,首当其冲。南方反而安全。”
所以赵诚才佩服赵策的魄力。
“君王守社稷,这不挺好。”
赵恒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你这话要是敢在朝中乱说,你就死定了。”
赵诚听的大笑。
赵诚住在湖边,宅子占地并不宽阔,连着湖的连着修了一排院子,都是他的,他为了用来待客,比如路过这里,来看他的赵恒、麻二、康渤等人来了都会住。赵恒看着一出门就是湖,立刻就说:“我喜欢这处,这里视野开阔。”
赵诚:“汴京城的端王府住不得你了?”
赵恒:“那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赵恒也不说,赵诚也不问。
兄弟两人绕着新城转了一圈,赵恒看北方,反正哪哪都好,晚间回去,杜从宜正在整理自己的画册,她收录成册的画,终于小有所成。
九宫先生,再也不是那个鸠占鹊巢,靠着临摹,仿画成名的手艺人了。
她师承汪伯言,自成一派,也有了自己的传承。
她的画也有了自己的受众和价格。
汪伯言很喜欢她的画,但更喜欢她的字,她的字有些筋骨。
赵恒见了杜从宜就问:“五弟妹最近有没有什么画新的图?”
杜从宜失笑:“那倒是没有。”
赵恒:“有其他新的研究吗?”
杜从宜:“小二嫂怎么没来?”
赵恒:“她呀?她下个月到,我一人一马走得快,她们母子下个月到,到时候五弟妹替我多多照看。”
杜从宜问:“你要去哪里?”
赵恒豪爽答:“我继续北上。”
赵诚只字未提,就仿佛没听见两人闲聊,看了眼赵恒捎给他的东西,里面有一些家里人给的信,其中邹氏的信用了赵宗荣的名字。
他打开信,邹氏在信中写道:官家身体抱恙。朝中风云,林圭之子和赵子恒相交甚密,张相一脉迁居北方后,南方屯田已有失控之势,官家欲重典清理。”
赵诚看着信好久没说话,这些邹氏不可能知道,只有南方的人知道,税改的难度有多大,但凡有人松口,就注定不能成。
赵诚看完邹氏的信,然后才拆开赵敬的信,赵敬信中十分诚恳,讲朝中的困局,讲南北如今的新格局,讲南北籍的争论。还有他自己门下省如今争论不休,张伯继为东南学子说话,汪伯言如今就是个裱糊匠,迁都的旨意之后,他就不怎么反驳其他人的意见了,大多是和官家商量着来,赵敬对他那个等着退休的心态很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