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从宜听的惊讶:“那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如果让你来,你怎么办?”
赵诚好笑:“我不知道,我不懂朝政。”
“那你懂统领军队?”
“也不懂。”
杜从宜幸灾乐祸:“那你惨了,你什么都不会,到时候不论谁上去,都会给你穿小鞋。”
赵诚笑起来,也不提醒。
傻天鹅,日后,不论谁登上去,可不止是给我穿小鞋。
你的老师、那些为自己的权益的相公们可不会善罢甘休。
这位置,我若是有机会,就不会让给别人。
只是君君臣臣,该有的距离,该有的规矩都要有。
赵策这个人,有谋略,同样也猜疑。
从前他把自己的定位想错了,所以肆无忌惮,可等知道了,就不一样了,人的反应是装不出来的。所谓权谋,不过是粉饰,真正的坦诚,没有任何花招。
权力面前,没有遮羞布可言。
想要就是想要。
“是啊,所以尽可能远离中枢。”
杜从宜住在青州,一直养病。等八月过后,她海鲜也吃腻了,赵诚终于北上,说是在入冬前,要把燕城的房子装好,来复受了赏赐依旧跟在赵诚身边,麻二也想回来,但被赵诚打发出去了,有了功名就不用做伺候人的事了。
麻二身边的韩六成了新的管事,正在燕城修房子。
十月前,杜从宜收到汴京城的来信,陈氏和杜家给她送的礼。
她从青州已经让人送了礼回去。
燕城的十月已经很冷了,只是屋子修得宽敞,这次盖房子修得很彻底,赵诚自从来了燕城,就开始忙,统计工匠,开始量地,看风水。
真正的迁都,要耗时几十年,赵策闭眼之前都未必能看到。
在赵策的旨意中,郭奉北上,会主持修建燕城国都,赵诚做好前期准备工作。
然后赵诚出城在津门联合几家,买下靠海的几十顷滩田,开始修建码头。
等到将来几十年后,这里最近的水陆码头,通往国都的路。
翻过年,元德十七年,摊丁入亩在河北推行顺利,因为河北路的户口太少,南方迁往河北的将近十万人,南方依旧难推行。
赵策宣布了迁都的政策,郭奉奉命督造皇城,赵诚在没有收到旨意的时候,退到津门,他这位前任的官家近臣祗候,在离开汴京城后,突然就变得消身匿迹了。
而且朝堂的公文中极少提及他。
他上书的奏折却是直达宫中,因为他极少写奏折,大部分都是地方屯田税改中的问题,河北路因为战乱人口锐减,土地兼并和垄断并不多见,当年有,也在战乱中被劫掠的不剩几家了。
所以赵诚的寥寥几次的奏折,也写的很客观。
赵诚不知道,他的奏折,都是留中,除了赵策,没有人看到。
因为迁都的消息一出,汴京城直接炸开了。汴京城扎根几代的世族豪雄,动作极快,立刻就有族人北上,赵诚一时间成了香饽饽,来访的人快踏破门槛了。
杜从宜和他早去了津门,都不在燕城,没人找得到他们。
赵敬已经在门下省,章奎已经是御史中丞,这个有半相的权力的准宰相的职位,章奎做的压力十分大,因为上书请官家立太子的折子越来越多。
尤其官家异想天开,要迁都的消息出来后,两府相公都压不下去舆论,东南学子和书生,普遍都觉得,朝廷要丢弃东南,加上税改林圭等人几乎背尽了骂名,要在朝廷的风浪中,免于被卷进去淹死,就要破浪而上。
端王府里,在赵诚离开后,突然就变得空落落的。
老夫人和邹氏说起赵诚和老王爷的事情,邹氏说:“都说他不耐烦见父亲,从来不去。他分明很孝顺。”
老夫人摇摇头:”你们不懂,你父亲这个人,一辈子贪花好色,可却爱极了老三,老三启蒙是他教的,君子六艺,老三的射箭也是他教的。老三没了,他也去了大半条命。我也不耐烦见他了。老三的儿子,他留不住,他心里过不去。”
邹氏心里说,若甫若是知道,必然不会让老爷子这样去的。
赵诚是不知道,要是知道,肯定会觉得好笑。
他对赵士义这个人是单纯的欣赏,觉得好玩。
有些人小节有亏,却有大义。赵士义这个人本身就很矛盾,一身臭毛病,但是聪明是真的聪明。
他爱儿子,也爱孙子。挺可敬的一个老头。
所以他只是觉得可惜。
汴京城风云翻卷,十一月底,西府相公张文饶去世。
十二月,周家家主,周崇去世。
这位从川蜀归来,为赵策管着钱袋子,尽力打点南北财政,从他登基开始,陪伴他的老臣去世后。
赵策突然感觉到了孤独,汪伯言也已经不年轻了,东南出身的李伯继上任。
元德十八年春,高皇后因病去世。
赵策痛哭,在后苑半月避朝不肯见人,御营都统制林俊近身伺候官家,因为此事被斥责。
汴京城风声鹤唳,都觉得官家病了。
此时,赵诚带着杜从宜穿过渤海湾,到达辽东半岛,杜从宜从前都没有这两年走的路多,她跟着赵诚,体验过了很多很多,粗糙的活着,放肆的笑。
就是睁眼开心,傻兮兮地开心。
好像对从前那些记着的很久很久的事情,也突然释怀了。
她开始想念父母,疯狂想念曾经怨恨的父母。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从小到大都不亲密的父母,突然就疯狂想念他们。
她甚至觉得什么都好,看到所有都觉得很美好。
她和赵诚说起,赵诚笑着说;“想起他们多正常啊,那可是最亲的人。我经常想老太太,想着我怎么就没能让她享福呢?她真正的是苦了一辈子。”
杜从宜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就是觉得,自己的命真好,大家说的没错,她的命真好。
幸福的时光有限,五月大宗正重病,赵吉被召回,京中突然很多人都上了折子,请官家立嗣,甚至很多人都直接推荐了赵吉。
这个时机十分特别。
大宗正重病。
赵诚收到消息,那一日没有出门。
杜从宜问:“你怎么了?”
赵诚问:“这辈子跟着我,这么飘荡奔走,会委屈吗?”
杜从宜:“为什么委屈?”
他笑起来,突然想,他躺平一辈子的梦想可能真要实现了。
所以他认真起草了奏折,比任何一次都认真。
恳请官家早立太子。
并且提醒赵策,继承血统的重要性,以及百官的看法,重点推荐了自己的堂兄赵敬,以及最后辞官。
同年六月大宗正病逝,大宗正曾想见赵诚,只是赵诚不能回来。大宗正有信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