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今颖用手指快速拭去泪水。
然后胡乱点点头。
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场穿越。
作为无神论的科学主义者，她曾经不相信穿书，更不相信宣判死亡后还能奇迹复生。
可是，她碰上了。
穿回21世纪已经过去半月。
偶尔辗转难眠时，黎今颖总是有些恍惚：难道龙岗的大雪、军医大那些活生生的室友、她在军区和聂浚北的点点滴滴，都只是她昏迷时的臆想？
她甚至会误以为，此时此刻的她，或许才是在梦境中。书卷中那些亲友或许还在“真实”的世界中焦急不已，等待她从床榻苏醒。
庄生晓梦。
谁又能分辨哪个世界是真实的？
“梦就只是梦啦，吃饱了吗？”，郑虹把摆在病床柜上的玻璃保鲜碗盖好，装进随身的环保袋，“颖颖，你稍微等我一下啊，我去窗口结一下费用，再问问医生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黎今颖：“一起去吧，我也想走走。”
郑虹思考良久，拗不过女儿，同意。
为了今日出院两手轻松，郑虹前两天就把被子毯子烧水壶都拿回家了，如今的行李就只有一个环保袋，保鲜盒、水杯、证件、洗漱用品等等。
两人沿着病房走廊走出。
黎今颖看着墙边的亚克力宣传栏，恍惚想到部队医院的手写小黑板以及手绘画。
“黎医生，出院啦！”
“早日康复哦，我们等你回来。”
“黎医生，郑阿姨，恭喜出院。”
一路上，不停有人给她打招呼。
黎今颖挂着浅笑一一回应。
来到缴费区，郑虹终究是不放心黎今颖站立太久，牵着她来到旁边的等候区。
“你坐在这里休息，等等妈妈，别乱跑。”
“好～”
黎今颖轻笑。
快三十岁了，郑虹还把她当成小孩养。
就像她梦里的那个世界似的。
黎今颖意识到她正在不断回忆穿书的那二十多年生活，慌忙晃晃脑袋，在心中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不是真实的，是臆想，是梦境。
她看着郑虹在窗口奔波缴费的背影。
心中的暗示更加笃定：眼前才是真正的世界。
她不是那个世界里颜值逆天的傻大妞，没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没有预知未来的金手指。
她只是个戴眼镜的普通医生，有个还算有含金量的博士学位。
她一直单身。
没有男模长相、教练身材的模范丈夫。
她从小就是孤狼。
没有紧密相连的军中战友和长官前辈。
黎今颖像是留下了心魔。
她实在不愿意相信，那真的只是一场梦。
自从黎今颖脱离生命危险，离开特护病房，她就拿到了自己的智能手机。
刚上手时，她还有些迷糊，毕竟已经二十多年没有碰过触摸屏，第一时间还真没反应过来人脸解锁的识别特性，只能靠着记忆用密码解锁。
她要做的，不是聊微信，查余额，而是点开男频APP，找到那本将她传送至未知平行世界的网络小说。
《英雄年代：岁月蛮荒》
副标题：致曾经的飞扬年代
再次看到小说名，黎今颖手指在屏幕上愣了许久，她实在想不明白，当时这本书到底是何处吸引了她？
翻开目录页，黎今颖这次没有跳章，从楔子开始逐字逐句重读，生怕漏过一个细节。
她花了半天的时间看完。
从输完液的下午三点，看到晚上十一点。
读完最后一章，黎今颖停留在页面许久。
窗外刮着微风，城市的雾霾遮住了星空，永不熄灭的霓虹染白了天际。
书里根本不是她经历的世界。
甚至除了人名，其余毫不相关。
傻大妞死了，死在水塘，年方二八。
尸体泡了一夜，最后是一个姓葛的女人路过时发现的，女人当时怀了孕，吓到流产。
肖蓉疯了，辞去工作每天在坟头哭，后来身体垮了，田姨婆和陈玉茹主动来照顾，没半年就凄然去世。去世那年，她还不到四十岁。
肖蓉去世后，黎志兴一夜白头。
幸好，他察觉到了妻女离开的真相。书中的黎志兴智商忽高忽低，竟然想到拿刀去以血还血。
田姨婆重伤，陈玉茹逃跑，肖成磊在地上叩首求饶，雅梅冷漠地在门口观看。
最终，黎志兴入狱，剥夺职务与党员资格、所有政-治权利，判处故意伤人，入狱九年。
黎家变为绝户，粮票、纸钞、金银细软被肖家一抢而空，大多数被陈玉茹卷走，然后她跟男知青私奔，彻底离开，再无音讯。
至于龙岗的其他人。
没有石龙飞存在的痕迹。
书中只在公社学校那一章提到，有个小男孩吃馒头太急，大冬天噎死了，连名字都没有，更别提其他多余描述。
未婚夫一家过得很好。
因为肖蓉失女离职，谢书记离开后，曾钧成功上位。儿子曾鸿望评上了厂里的先进份子，娶了钢厂的女会计，生了两个女儿。
不过有些细节也没有变。
曾钧贪污，闹到了学校；吴清月神经质，天天折磨女会计，骂她生不出儿子；而曾鸿望，他在女会计怀孕期间，出轨了一位售货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