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和一时语塞, 只好换个角度说:“你说得对, 可换试卷是我们自己愿意的。而且,她也不是故意不写……”
“但她确实没写完。”付观棋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所以也应该是她挨批评。”
得了, 感觉解释什么都白搭, 又绕回去了。她真觉得付观棋有个自己运转的逻辑圈, 怎么说都在他那个圈里打转。争论得再激烈他也不会生气, 只会一味地就事论事,反而她自己越说越憋闷。
她叹了口气,索性不辩了:“我不管什么违规不违规,我就是想多帮她一点,你这算是帮了倒忙。”
付观棋没再接话, 只是沉默。
林曦和还有个疑问——他是怎么发现她们的卷子对调了?总不是看出了字迹吧?他难道还能认得出自己的字迹?
还是……看见她们交换试卷了?
刚想问出口,就被人打断。
“希!”赵钰菲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挽住她胳膊,声音带着笑,“好啊你,一来就钻到角落里跟帅哥说话,把我们这些姐妹都忘啦?”
林曦和这才回过神。
包厢里音乐正响,几个同学凑在点歌台前争话筒,笑声一阵高过一阵。看到K歌榜已经滚动了几轮,她才发现自己在付观棋这儿耗了这么久。
两边的氛围完全不一样,好像确实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想,还是以后再问吧。
赵钰菲挽着她扎进人堆里,说笑声立刻围拢上来,七嘴八舌的,空气都跟着热烘了几分。
这么聊了一阵,服务员进来提醒可以用餐了,大家这才三三两两往包厢另一头的自助餐区走。
长桌旁很快聚满了人,餐盘叮当作响。
林曦和刚拿起餐夹,几个初中同学就端着饮料凑了过来。这个问她泉中的生活,那个跟她咬耳朵说最近听到的八卦,笑声几乎没断过。
她走到哪儿都有人搭话,话题绕来绕去,最后总会落到她身上。
她一边应着,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瞥见付观棋一个人坐在长餐桌靠窗那一头的座位。他安静地吃着餐盘里不多的食物,目光落在窗外沉下去的暮色里。
林曦和取餐的手顿了顿。
要是从前,她绝不会让邀请来的朋友受到冷落。如果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林曦和,这会儿一定会走过去,把他拉进这片热闹里。
可她现在没有、也不打算这样做。
一想到付观棋可能和陆泽川的死有关,林曦和的心情就会复杂起来。
在前世,陆泽川死后的那段日子,是她过得最黑暗的一段时间。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着亲近的人死在面前,也目睹了陆父陆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连自己爸妈都跟着揪心。
女儿刚结婚,女婿就出了事……哪边的父母都不好受。
更难受的是,大家一致觉得那不是意外。可猜来猜去,就是找不着背后使坏的人,那感觉就像钝刀子割肉,又痛又恨,还找不到人恨。
除此之外,大家也对未来感到担忧,这场报复还会继续吗?下一次灾难又会降临在谁身上?
当这些痛苦的回忆涌上来时,她一看到付观棋就忍不住想: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都怪他。
所以,她暂时没办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走过去,把他拉进这片热闹里。光是想到“陆泽川”和“付观棋”这两个名字被放在一起,她心里就硌得慌。
出于这种心理,她选择了暂时忽视付观棋。
林曦和刚端着盘子坐下,一抬头就看见包厢门口和里面墙上都挂着装裱好的书法——全是她从前获奖的书法作品。
“妈,”她转头看向林桂英,无奈扶额,“你把这些都搬来干嘛?”
“挂起来多好看!”林桂英正忙着夹水果,头也没抬,“我女儿写的,还不能挂了?”
林曦和没再接话。
她看着墙上那幅“宁静致远”,想起自己从握笔开始就被林桂英带着到处拜师学书法。从小到大,跳舞、弹琴这些兴趣班,林桂英从不强求,唯独写字,一天都没让断过。
虽说林桂英只有初中学历,但是很喜欢研究中国文化,特别爱时不时来两句。她总说:“咱中国人首先得把汉字写好,写好中国字,做堂堂正正中国人!”
这话林曦和从小听到大。
包厢里音乐声、说笑声混作一团,她坐在热闹中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个角落。
付观棋还坐在那儿,餐盘已经空了,手里握着一杯水,静静地看着窗外。
胸口那股发闷的感觉又漫了上来。
说到底,她也不能只凭一个网名就断定什么。况且现在的付观棋还什么都没做,那些事根本都还没发生。
可是她却已经在用看待凶手的眼光看他了。
——这样,算堂堂正正吗?
晚餐结束后,桌面被简单收拾。灯光忽然调暗,伴随着一阵欢呼,装饰着烛光的三层蛋糕被缓缓推了进来。
“哇——!”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整个包厢都跟着热闹起来。蛋糕被推到长桌中央,几个女生已经翻出了生日帽,笑嘻嘻地往林曦和头上戴。男生们则忙着拆蜡烛包装,一根根往蛋糕上插。
“快快快,关灯关灯!”
有人跑去按了开关,整个包厢“啪”地暗下来,只有蛋糕上那圈烛火在跳动。林曦和被人从座位上拉起来,簇拥到蛋糕前。
昏黄的光映着一张张带笑的脸,有人开始拍手,起头唱生日歌。声音起初稀稀拉拉,很快就汇成了一片,还有人故意跑调,引得一阵哄笑。
她站在那片跳动的烛光里,耳边是参差不齐却足够响亮的歌声。有人从后面轻轻推她的肩,有人在她耳边笑着说“快许愿”。
空气里是奶油甜腻的香气,混着年轻身体挤在一起的、热腾腾的鲜活气息。
她闭上眼,双手合十,睫毛在烛光下微微颤动。
再睁开时,她吸了口气,俯身吹灭了蜡烛。
黑暗里响起一片欢呼和掌声。
灯重新亮起时,她被晃得眯了眯眼,脸颊不知被谁轻轻抹上了一小道奶油。
笑声更响了。
灯还没开全,就有人扯着嗓子喊:“曦和!许的什么愿啊?是不是关于哪个——”
话没说完就被笑声淹没了。
林曦和笑着转过身,故意清了清嗓子,装作要开口的样子。
“哎!别说!”赵钰菲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就去捂她的嘴,“千万别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周围一阵哄笑,林曦和被捂着嘴,眼睛弯了起来,含糊地“唔唔”两声,等赵钰菲松了手才笑着说:“逗你们呢,我才不会告诉你们。”
灯光重新亮起,林曦和拿起蛋糕刀,特意嘱咐一句:“咱们就好好吃,可别在这儿丢蛋糕玩啊,别给人家服务员添麻烦。”
大家嘻嘻哈哈地应了,她才开始切。第一块、第二块先递给爸爸和妈妈,林桂英接过,笑得眉眼弯弯:“我家臭丫头,又长大一岁喽。”
林父也在旁边欣慰地笑。
她接着一块块分下去,分到付观棋时,他伸手接过,同时另一只手递来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
“你脸上……,”他声音不高,目光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瞬,“有脏东西。”
“嗯?”林曦和一愣,脸上怎么会有脏的东西?
她下意识抬手要摸。
“这里。”他指尖轻轻朝自己脸颊相应位置虚点了一下。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刚才吹蜡烛时,不知被谁蹭上的一小道奶油。她接过他手里的纸巾,侧过脸擦拭起来。
付观棋的视线一直跟着她擦脸的动作,没移开。等她放下纸巾,他才看向自己面前那块蛋糕。
吃完蛋糕,包厢里又闹腾了一阵,唱歌的,玩骰子的,说笑的,少年人的精力好像用不完。
等到散场时,窗外已飘起了雨丝。
大家聚在酒店门口道别,互相拍着肩说下次见。林曦和站在廊檐下,目送着朋友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雨丝在路灯的光晕里斜斜地飘着,空气里一股湿漉漉的凉意。
这时,口袋里的翻盖手机震了起来,林曦和拿出来一看——是林桂英。
“希啊,结束没?外面下雨了,要不要爸妈来接你?”
之前切完蛋糕没多久,爸爸和妈妈就先走了,说是“你们年轻人玩,我们不掺和”。
林曦和心叹:看来,他们人走了,心里还是忍不住操心。
“我……”话才起头,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到了她手边。
她顺着伞看去,付观棋站在半步开外,手握着伞柄中段,伞尖朝下,保持着递送的姿势。
“有伞。”他说。
林曦和顿了顿,那句“我没带伞,需要你们来接一下”卡在喉咙里。
既然有伞,就自己回吧,她也不想让爸妈来回折腾。她接过伞柄,转头对电话改口:“有伞有伞~我自己坐公交车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