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得到了一句意味深长的反问——
“难道只有你能联系陆泽川的朋友吗?”
这句话比任何直接的解释都更让她心惊。
“你……”林曦和满眼不可置信,几个问题在脑子里同时冒出来:
难道他早就知道陆泽川死了?
他也联系了陈磊他们?那他岂不是清楚她这几天在打听什么?
他和陆泽川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疑问一个接一个往外冒,有那么一两秒,她甚至听不清周围的音乐声。但是她没时间细想,毕竟陈磊他们还在包厢里等着,她没空在这跟他耗。付观棋的事可以等会儿再盘问,眼下得先回去,把该问的问清楚。
她抬起眼,重新盯住他,声音比刚才更冷:“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联系了他们?”不等他回答,她语速很快地接着往下说:“行,他们人还在,我们刚好可以当面说清楚。”
话音没落,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转身从两排衣架间挤了出去。
林曦和走得很快,脚步带风,穿过嘈杂的店铺和明亮的商场走道时也一路没松手。付观棋顺着她的力道跟上,任她拉着,甚至没尝试挣脱。
直到她猛地推开那扇厚重的包厢木门。
听见动静的三个人都转头看过来,看到他俩这样一前一后、手还扯在一起地出现在门口,都愣了一下。
包厢里瞬间安静。
这时,一直任她抓着手腕的付观棋忽然动了。
他手腕轻轻一扭就从她手里脱了出来,手指向下一滑,直接穿进她的指缝扣紧。于是,两个人十指交扣的手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摆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付观棋的目光直接落到坐最里面那个男生的脸上,随即牵起个没什么笑意的客气笑容:“你是周明扬吧?我是付观棋。”
-
林曦和跟付观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再穿过停车场。
全程无话。
她今天是开车来的。
虽然驾照是拿到了,但平时没什么机会碰车,为了避免自己手生,所以能有开车的机会还是想多练练。这次回泉城,她出行没有选择骑车,而是开的林桂英的老款宝来。
她插上车钥匙却没立刻发动,因为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饭桌上那些话。
原来,当初他们几个计划去晴岛玩的那拨男生在7月份拉了个小群。周明扬本来也是其中之一,后来因为高考没考好,家里为填志愿的事闹得鸡飞狗跳,晴岛之行自然是被阻止。票虽然退了,群却一直没退。
付观棋就是通过这个群联系到他的。
林曦和靠着椅背,眼睛看着前面的水泥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边缘。她脑子里快速过着他们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出事大概两天后,付观棋在群里问了一句:「陆泽川怎么了?」
群里一片死寂,没人接话,但是周明扬给付观棋发了好友申请。加上之后,他直接说:「唉,发生了不好的事……群里现在没人想提这个,我私聊跟你说吧。」
然后他简单讲了讲车祸、抢救、还有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付观棋回复:「谢谢你特意告诉我,……真是可惜,太突然了。」
再后来,两人就没再联系。直到昨天,付观棋突然在QQ上又联络他,说他平时会回泉城吗?自己这周末会去一趟泉城,有些关于陆泽川的事情细节想当面问,问周明扬是否方便见面。
周明扬大概正在处理别的事,回复得有些延迟。他提到自己本周六下午原本就有约,聊的也是陆泽川的事。他问付观棋时间是否来得及,或许可以等他们结束再碰头。
付观棋很快回复说可以,并顺势问了一句他们约在哪里。如果离得近,他可以过去找他,不耽误他太多时间。
周明扬没多心,把餐厅的名字和大概位置发了过去。
……
当时林曦和就意识到:这中间就有个断层,那就是——付观棋怎么会突然要来泉城?
虽然聊天记录里,付观棋对周明扬的说辞是“为了陆泽川的事”,但是林曦和不信。付观棋可是个连亲爷爷在面前猝死都能无动于衷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对一位普通朋友的死亡真相这么“热心”?
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所以他特意跑来泉城,只可能是冲着她来。
当时考虑到有另外三个人在场,林曦和不好当着他们的面质问,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终于可以再仔细理一理了。
她毫不客气地向付观棋要手机,叫他调出聊天记录给她再看一遍。付观棋没说什么,很配合地打开手机任由她检查。
林曦和点开他和周明扬的聊天记录,手指滑动得很快。刚才在西餐厅,她已经让周明扬也拿出手机对了一遍——时间、内容,完全对得上,说明付观棋确实没删过记录。
她的思绪飘忽起来。
……也就是说,他知道她今天会出现在泉城、会去见陈磊他们,根本不是从周明扬这里知道的。
再想看屏幕时,屏幕因为久未操作而熄屏。林曦和把手机递向他示意他解锁,但是付观棋没有接过手机,而是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拿稳手机,在她面前划动屏幕。
趁着他解锁,林曦和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
“泉城”两个字还没出口,话音就断在了喉咙里。
她眼睁睁看着付观棋的连线走向……居然和她的锁屏密码一模一样。
林曦和的视线猛地上移,付观棋也正看着她。他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坦然地迎着她的视线,像在等她先开口问点什么。
“你的锁屏密码怎么会和我的一样?!”
这不是巧合,她很确定,绝对不是。
她的密码不是那种常见的“Z”字或“L”型,也不是简单的方块。她画的是一个“左斜上—横拉—下划—收尾”的折线,中间还带了个刻意的反向转折,像是把“7”和“反向的J”叠在一起,又绕了个小圈。
这是她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从没见第二个人用过。
付观棋淡定地回答:“你的密码其实不会很难记,趁你解锁的时候看一遍走向顺序就能记住。”
林曦和愣住。
付观棋接着她前面没说完的半句往下说:“你想问我,怎么会知道你今天在泉城?”说话时,他很轻地蹭了蹭她空空的无名指根,按照他们的约定,那里本该戴着一枚戒指。
“忘了说,我有你们全班的名单和联系电话,包括你们辅导员的。”
“你这周没怎么联系我,消息也回得很少。我只好问你舍友,想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结果发现你居然打算自己来泉城。”
他说得不紧不慢,可落在林曦和耳朵里却像被刻意拉长、放慢,每个字都敲得她后脊发凉。
“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你……怎么弄到的名单和电话号码?”
“怎么弄到的?”付观棋很淡地抬了下嘴角,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办法很多……真想找,总能拿到。”
话越说,林曦和越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以为在这里撞见付观棋已经够吓人了,没想到他后面的话一句比一句惊悚。
他还在继续说:“我没有打算瞒你,其实这些都写在这周给你的文档里了,今天上午刚发到你邮箱,你还没去接收吧?”
林曦和现在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的神经已经紧绷了一个星期,每天都在失眠,睡眠短缺导致她没什么精神,脸色也有点差。付观棋的忽然出现对她来说已经是惊吓,而他接二连三抛出的信息更是让她缺氧的脑子直接爆炸。
感觉脑袋空白了一瞬,甚至有点短路的晕眩。她短暂地失去了沟通的欲望,只能机械地拧动汽车钥匙、挂挡,仿佛只要让车动起来,就能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甩出去一点。
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碾过减速带轻微颠簸了一下,然后慢慢驶上主路。地下车库里那股沉闷气味被迅速甩在身后,初冬干冷的空气带点凛冽的清新,猛地卷进来。
林曦和下意识深吸一口,脑袋清明起来,也重新恢复了些交谈的欲望。
“所以呢?你今天来泉城,到底想干什么?”话问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下,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冷笑,像在开一个自己都不信的玩笑:“捉奸?”
“不是,我想把这个给你。”付观棋答得很快,他拿出两个小盒子,递到她视线余光能扫到的位置,“在晴岛的时候,你一直忘了拿,后来你也没再问过。”
林曦和用余光瞥一眼:一个蒂凡尼蓝盒子,一个卡地亚红盒子。
她没接,只是朝副驾前面的储物抽屉抬了抬下巴:“放里面。”
付观棋按照她的指示打开抽屉,看见里面塞得乱七八糟,什么揉成团的收据、半包纸巾、几只干掉的笔、零散硬币,还有本卷了边的车辆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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