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
要是他“早知道”?
什么意思?
她正要顺着这话追问,搁在桌面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电铃声。
林曦和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亮着“付观棋”三个字。
她直接按掉声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视线重新锁住王旭东,问题接得很快:“为什么会说‘没想到’?难道你之前知道什么?关于我和他……”
王旭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答道:“我们都知道你啊,早就知道。”
旁边的周扬明附和说:“是啊,其实他今年9月就在提前给你准备……”
嗡嗡——
被扣着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闷闷的声响贴着桌面传来,执着地打断了他的话。
林曦和看都没看,再次伸手按掉,用眼神示意周扬明:“9月怎么了?说下去。”
“你3月份生日对吧,他想提前给你准备生日礼物,说错过了你18岁的生日,不想再错过19岁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机第三次震动起来,嗡嗡声在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屏幕也执着地亮着“付观棋”这三个字。
这回,林曦和没再按掉,她对三人略一点头,说:“我接个电话。”
说完,她抓起鸭舌帽戴好并快步离开。
林曦和握着不停震动的手机,大步穿过安静的用餐区,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进了商场二楼的公共区域。
这时,掌心的震动停止了,但只安静了几秒,紧接着第四通电话又打了进来。
她想要找个又吵、音乐声又大的地方,所以脚步一直没停。在接连过了几个商铺,几乎要走到这层的尽头时,她终于看到一家服装店。店里灯火通明,门口两个巨大的音箱正爆发出节奏强劲的流行乐。
就这里了。
林曦和径直走过去。
透明的塑料门帘一掀开,明晃的灯光、震耳的流行乐和混杂的香水味便一齐涌了过来。她侧身从两排高高的货架之间走了进去,穿过一排排挂着卫衣和牛仔裤的衣架,一直走到店铺靠里面的角落。
她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喂?”
付观棋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曦和,你现在在哪里?”
“学校啊,”林曦和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声音也在音乐声中拔高:“不是说了社团里有排练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只有电流的细微噪音。
“是吗?”他就回了这两个字,连音调都没变,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林曦和不想纠缠,试图夺回对话的主导权:“你有什么事?”
“我来找你,”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是没看见你。”
“什么?唉,听不清楚,太吵了,等我忙完再给你回电话。”
“……好,那我等你电话。”
他应得很快,没有犹豫也没有追问。
得到答复,林曦和立马挂了电话,转身往回走。
她一边走一边继续思索:自己前世也参与过一起器官黑市的调查,但是跟滨港二院这起有本质的区别。
她跟的那个调查,更像“街头黑诊所”的升级版,目标通常是走投无路、自愿卖器官的活人。中介在网吧、劳务市场等地方物色人,谈好价钱就把人拉到偏远城乡结合部的私立医院或废弃诊所,做完手术直接拿钱走人。
这条线的链条短,风险高,容易出医疗事故,也容易因为分赃不均或当事人反悔而暴露。器官流向也很直接,就是给那些等不到正规渠道、又肯出高价的富人。
而滨港二院这条线要隐蔽得多,它不物色活人,只“捕获”因意外或急病进入ICU、濒临脑死亡的“潜在供体”,利用的是医院里有全职并且有专业知识的医务人员。
接着,他们会走完一套看似规范的“捐献”流程,拿到家属签字,借此让摘取的器官进入他们的分配渠道。
相比之下,打击这条线要难得多,难就难在上面可能有复杂且庞大的关系网,也是因为有关系网,所以取证也难。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这些事和陆泽川、和她所知的未来都八竿子打不着的坏事都提前撞上来。而她,正因为知道未来会出哪些“大事”,反而对这些看起来跟他们都无关的“意外”毫无防备。
准确来说,全国各地每天都有不同的大小事故,她怎么能预先知道?又怎么能防得住?这就像拿着旧攻略打游戏,确实能避开所有标注出的BOSS和陷阱,却防不住某个角落突然刷新,让原本无关紧要的小怪打出一记预料之外的暴击。
她一边想着事情,一边沿着来时的路,再次穿过一排排挂得密不透风的衣架。就在她快要走出这片女装区,前方已经能看见店铺主通道更明亮的灯光时,一个人影不紧不慢地从右侧衣架后方拐出来,正好停在她面前的通道上。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那人侧对着她,微微低着脸,似乎在看衣服,修长的手指正随意地拨动着面前衣架上的衣领,动作悠闲又自然。
林曦和脚步一顿,下意识地蹙眉,那句“麻烦让一下”已经到了喉咙口……就在这一刹那,她的视线掠过对方拨动衣领的手指,再掠过那清隽的侧脸。
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把所有的声音卡在她的喉咙里。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目光死死盯着来人。
付观棋没有转过脸,目光仍落在衣架上,声调很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询问:“曦和,我们不是说好了,要随时知道对方在哪里,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吗?”
说完,他转过脸看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静沉沉的。
“为什么不遵守约定呢?”
林曦和只觉得后背的汗毛瞬间炸开,一股寒意伴着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付观棋却像是没看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忽然很自然地牵起她的双手。林曦和本能地往后一缩,却被他稳稳握住,力道不重,但让人无法挣脱。
他的目光落下来,手指贴着她空空如也的指背,亲昵又缓慢地来回蹭。
“戒指没戴。”
手掌贴着她的皮肤接着上移,然后握住她同样空的手腕。
“手表也没戴。”
接着,他的目光抬起来,落在她的脖子上。她围着一条厚实的羊绒围脖,将脖颈包裹得严严实实。
付观棋没说话,手指从围脖下方边缘灵巧地探进去,冰冷的指尖贴上她颈部的皮肤,然后更轻巧地向下一钻,滑进了她底衣的领口里。
林曦和倒抽一口冷气,双手飞快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外拽,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惊怒的颤抖:“付观棋!你——”
付观棋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手指贴着她脖颈一侧的肌肤,带着审视意味地蹭了半圈。
很快,他平静地抽出了手指。
“项链也没戴。”
“……”
“曦和,要交往的是你,定下规则要随时报备、戴对戒和手表的也是你,现在单方面违约的还是你。规则是你定的,为什么遵守的只有我?”
林曦和不打算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她猛地甩开他的手,抬眼瞪过去,声音压着惊怒:“你跟踪我?”
第67章 风雨欲来(九)
平时的林曦和偏爱鲜艳的配色, 衣服总是亮眼的,走在人堆里很扎眼。今天却一反常态,从外套到鞋子, 全身只有黑、灰两个配色。
付观棋的视线在她身上很慢地走了一遍,最后落回她脸上, 平静地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此刻,和付观棋这样近地对视, 林曦和才忽然意识到——他的个子确实很高。
在以前, 两人面对面说话时,他总是低眉顺目的,甚至带点温顺的味道。而她跟他说话,往往是逗弄里掺着点不正经, 像在逗一个单纯小弟弟一样。
可今天, 同样的距离, 同样的这张脸, 他这样下巴微挑着、又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一种她此前从未真正领教过的冰冷审视感。
林曦和接不住他的目光, 心一慌, 视线先一步移开。
她盯着几步之外一个虚无的点, 忽然觉得有点口干, 背上也冒出点冷汗。
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对他透露, 他是怎么精准找到她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重新移回他脸上,不想在气势上先矮下去。
“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她看着付观棋的眼睛,声音绷着,“我只想知道,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付观棋没立马回答她。
大概是觉得那顶鸭舌帽檐压得太低遮了她的脸,他很自然地抬手,用指节随意地往上拨了拨帽檐。拨动的动作很轻,甚至没碰到她的皮肤,只是将帽檐抬到了一个恰好能完全露出她眉眼的位置。
然后他才收回手,漫不经心地否认:“我没有跟踪你。”
林曦和冷笑一声:“那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这不是跟踪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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