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仲砚竹的脑袋,指头顺着他的脸侧下滑,摸到他湿润的下巴,捏起轻轻一抬,便将他巴掌大的脸抬了起来。
眼睛哭的红彤彤的,瞳孔因为错愕和慌乱不停颤动着,被泪水粘湿的睫毛眨动间又扇出一颗泪来,珍珠一般滚落,滴在她的掌心。
实在是,可怜极了。
苏妙容就这样看着他粉红的面颊,视线落在他轻微开合的唇,嗫嚅的、涩声的、软绵绵道:“殿下......”
她捏了捏仲砚竹的脸颊肉,回应道:“我在这儿呢。”
仲砚竹如梦初醒,慌忙抬起衣袖遮住自己的面容,偏开脸去,强忍伤心道:“殿下,是砚竹失礼了。”
苏妙容叹了口气,拨开他遮挡的手臂将他的脑袋拢在怀里,安抚道:“哭这么伤心做什么?”
这是仲砚竹第二次感受殿下的怀抱,依旧温暖而令人沉溺,他闭上眼睛,酸涩的眼泪从心脏涌出又迂回落下,幸福伴着苦涩来回打转。
苏妙容安静地抱了他一会儿,这才微微推开,用袖子轻轻擦了擦他的脸。
仲砚竹伸手捂着那半边受伤的不让她看,修长的指头都泛着点粉,“我现在……很丑……”
他垂眸偷偷看向苏妙容的衣角,这才发现她竟然只在里衣外面套了外袍,也是单薄的很。
仲砚竹又猛地抬头,看到她的鬓发散着,一副刚起的模样。她的笑容被温柔的烛火拂过,染出暖金般的光泽,像是深夜做的一场梦。
“没有,你不丑。”
她微微低头,长发垂散飘落,淡淡地香气萦绕在仲砚竹的鼻尖,他的心跳伴随着呼吸一点点加重,长睫轻颤,感受到一个吻落在捂着脸颊的指背上。
苏妙容握着他的手腕将其移开,露出完整的疤痕交错的脸,视线一点点舔过,温声询问:“是因为药膏让砚竹多想了吗?”
她凑的更近了,近到仲砚竹不得不闭上眼睛,“不是的……”殿下送药是好心,他怎可辜负殿下……
一个轻柔地吻落在了他的眼皮上,随后如珠滚落般落在他整片有损的面颊。
仲砚竹的世界停止、思绪停滞,身心和所有的感受都悬停在这片吻上。
殿下在亲吻他的面颊,殿下在亲吻他满是伤痕、丑陋不堪的面颊。
停止跳动的心脏兀地发出重重一响。一股热气伴随着血液从心脏迸发至全身,灼热、滚烫。
仲砚竹的呼吸伴随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变得越发急促,灵魂带着身体不停地颤抖,“殿下......”
苏妙容一手压着他的肩头,一手握着他的脸颊,轻吻微微退出,随后落在他的唇瓣上,一触即分。
仲砚竹身上的颤抖猛地停下,紧闭的双眼睁开,直直地撞进苏妙容的眼睛里。
在他开口之前,苏妙容轻轻抚过他的唇角,“还觉得我嫌你丑吗?”
仲砚竹本就泛红的面容腾一下又红了个彻底,咬着唇不知该说些什么,脸上不停地冒着热气,双耳嗡鸣,只下意识地摇头。
“笨。”
苏妙容捏了捏他的鼻梁,揽着仲砚竹起身去了床榻,后者如同提线木偶,就这么昏昏噩噩地坐下。
直到被推倒在床上,仲砚竹才终于缓过来似的,慌忙抬袖捂住了脸。
他……他……
他怕殿下以为自己不愿,又放下一只手到衣领处缓缓剥开。
衣裳只掀开一半,手腕便被捉住,苏妙容看着他冷白一线的肌肤,眉眼微沉,“不冷?”
那一线冷白很快变染成粉色,仲砚竹不敢看她,咬了咬唇,轻声问:“殿下不愿吗?”
他缓缓开口,话语像裹着蜜糖的刀子割过心脏,锥痛中又带着渴求的甜。
“砚竹不要名分,也不会纠缠……”
他的容貌虽毁,身子却还干净,若殿下不嫌,尚可一用。
仲砚竹这样想着,心底却又开始泛起酸来,怕殿下不要他,又怕殿下觉得他无耻下贱。
“胡说些什么?”
苏妙容将床帘扯了,闷声咳嗽两声。外面的烛光照不进床榻之内,仲砚竹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只能寻着动作去搂苏妙容的腰。
因为她的咳嗽,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殿下,我去给您倒一杯热茶吧。”
“我无碍。”
苏妙容抱着他,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隐约能看清人影,小反派的眼睛亮亮的,沾着一点泪光和茫然。
“砚竹,你不想和我说点其他的吗?”
仲砚竹咬了咬唇,想说点什么,又什么也不敢说,他的思绪乱乱的,贴近的幸福和生理的自卑交织着穿进他的心。
他想,他要说的上次已经说过,可是殿下说他太小......殿下对他,是不是从未有二心。
殿下是一位仁慈的殿下,她宽容自己、关爱自己,而自己却恬不知耻地肖想着她,且不知悔改、越陷越深。
想到这里,泪水便又开始涌出,仲砚竹恨自己这么不争气,心里却又忍不住想起殿下的吻。
是不是......她也会心疼自己的眼泪。
隔了很久,久到苏妙容以为他就要做缩头乌龟时,仲砚竹终于开口。
“殿下,您对我......”仲砚竹的嘴张了又张,双手紧紧抱住苏妙容的腰,他知道自己应该体面的放手,可若是、若是殿下厌弃自己,驱逐自己,他......也一定要抱得再紧再紧一些。
反正,做出这种事,他还有什么体面可言?也许他会被赶出国公府,他不想给殿下、给苏姨姨带来不好的议论,他愿意悄无声息的死去。
可是,在死之前,殿下愿意要他吗?
“你对我......可有半分男女之情?”
仲砚竹说完,浑身脱力一样瘫在苏妙容的怀里,他的脸颊贴着苏妙容的胸膛,闭上眼睛等待命运的裁决残酷降临。
“砚竹。”苏妙容回抱着他,一只手搭在他纤细的腰后,一手揽过他薄薄的背脊,感受他不断发颤的身体紧紧贴向自己。
“你觉得,身为长辈的我会亲吻你吗。”
“会和你这样相拥在床榻之上,紧密无隙。”
(我亲爱的审核大大,俩人只是亲亲热热地抱在一起说说话,您就行行好放过我成吗)
她一手捏过仲砚竹的肩头要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眼睛,“会这样,贴近你的身/体?”
“所以,你说我对你有没有男女之情?”
。苏妙容克制的轻微握着他的肩,“砚竹,你不该这样的。”
她无意引诱反派,可是反派却引诱了自己。
她的眉眼多情,音色缱绻,连叹息声都温柔无比,“我比你年长许多,应该做一个值得你信赖托付的长辈。”
“可是你诱惑我。而我,没有忍住这诱惑。”
她低头,柔软的唇肉相贴,舌尖探入他本就湿润的唇缝中,给了仲砚竹一个真真切切的吻。
耳鬓厮磨,衣衫凌乱。
寒冷的冬夜里,唯有榻上这一方天地还残留着温暖的春光。
不知过了多久……
“殿下......呜......”
仲砚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额头抵在苏妙容的颈窝里,张唇细细吐着热气儿。
。
“没事。”苏妙容将他的里衣卷起擦干净手心,随手扔到床帘外面去。
她拢着被子盖好,紧紧抱着仲砚竹缩进温暖的被褥里,轻轻吻着他的额头,“乖砚竹,累了吗?”
仲砚竹摇头,蹭了蹭她的下巴,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殿下......”
“我可以......”
“没关系,不急于一时,你已经帮我了不是吗?”苏妙容搂着他轻声哄着。
仲砚竹心里羞涩,。并紧双腿,整个人不自觉往她怀里缩了缩。
此刻的温情又给了他很多勇气,藏在心底的话也撒娇般地询问出来:“殿下,你真的不嫌弃砚竹的容貌吗?”
“我为什么要嫌弃呢?”苏妙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和事后的温和,“砚竹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很漂亮。”
她笑了笑,“如果说是脸上那点疤痕,美玉微瑕,难道就不是美玉了吗?”
仲砚竹被她哄的开心,心底又隐隐有些不安,怕自己交付的太快太容易不被珍惜,可是转念一想,殿下愿意要他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我......”
他的心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然而还是眼前甜蜜的温存胜过了一切,让他生出无限的妄念,他抿了抿唇,极小声地轻问:“我可以喊殿下妻主吗?”
这话一出,甜蜜伴着酸涩一同袭来,仲砚竹怕她误会,急忙跟着解释,嗫嚅道:“我不是要名分......”
“当然可以。”苏妙容打断他的解释,“你当然可以这么喊我。”
“事实上,我也应当对你负起责任。”
她低头用脸颊贴着仲砚竹的脸颊,“我会娶你,做我的正夫。”
......
仲砚竹的心里、脑海里不断地重复这句话,一直到第二天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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