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若是用这个能治好公子的脸,对方肯定会很开心。
可仲砚竹闻言,却再也受不住,终于趴在案上呜呜哭了起来,他哭的伤心,却只肩头抖动着,努力不发出什么声音。
阿禄一下慌了神,急得团团转,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怎么问也不答应,又不敢碰他。
“公子,您别哭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哄仲砚竹,只好拿了大衣披在他的肩头,“天冷,你还穿着单衣,先上塌吧。”
屋子里虽然烧着炉,可他穿的这样单薄,时间久了也难免冻着。
仲砚竹已是伤心的无法见人,哪儿还有心思和他解释,头埋在臂弯里瓮声瓮气地让他出去,阿禄犹豫再三,只好先出了门。
他一走,仲砚竹更放开了一点,侧着脸颊压在手臂上看那瓶药,眼泪在鼻梁聚成一窝,越过山根流进另一只眼睛,最后一并混着流进压在臂弯上的鬓角里。
殿下嫌弃他……
一想到这里,仲砚竹的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最伤心的是,他的脸永远治不好了。
他最难过的是,他还是要让殿下失望了。
他今日不该就这么就见殿下,他应该蒙着脸的,他怎么就不遮一遮呢?他……他太丑了啊。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光风霁月、世无其二的仲小公子,他为什么还没有认清这个现实呢?
殿下依着客套哄他两句,他怎么就当真了呢?
仲砚竹早以为自己的眼泪流干了,却不想白日化了的雪如今又变成了苦涩的泪水,一滴一滴压着人往下坠。
殿下……您为什么不说呢?看着我,您也在忍受吧,忍受我这么丑陋的、卑劣之人的靠近。
他想,那殿下是真的相信他吗?相信他依旧是……完璧之身。
还是……只是出于温和包容的教养,给自己留有脸面和余地。
压不住地哽咽,即便死死咬着嘴唇也会透露出声音,仲砚竹转头又将头埋在臂弯里,埋在冰冷地桌面上,痛哭出声。
……
阿禄下了楼,一楼的灯已经熄了,不知道这个时候白五和青一休息没,他惹了公子伤心,却还不知道缘由,思来想去,只觉得问题出在药上。
可是药有究竟什么问题,他却不明白。但阿禄想,也许殿下来了,公子就会开心了?
总不能让他这么一直哭,一直冻着。
他走出门口,朝着房梁看了又看,隔了好一会儿,青一猛地跳下来,“你有事情?”
阿禄点头,“我想去找殿下。”
青一估算了时间,笃定道:“殿下已经歇息。”
阿禄在原地转了两圈,又问,“说不定还没睡呢?”
他心里记挂着仲砚竹还穿着单薄的衣服,“能不能帮我通报一声?我们家公子……”
他思来想去,仲砚竹这么依赖殿下,恐怕是把殿下当娘亲一样,“我们家公子想殿下了。”
青一上下看他一眼,阿禄受不了她的眼神,挺胸硬气了一下,随后泄气道:“我家公子不知怎么一直哭,能否和殿下说一声?”
“……”
青一朝楼上看了一眼,没说话,一个闪身又不见了。
阿禄眼睁睁看着,先去楼上隔着门听了一会儿,心一横披上一层斗篷下了楼。
他正准备漏夜前往,刚踏出大门就见青一又闪身出来,“我去禀报,你在门外候着。”
【作者有话说】
苏妙容:老师,我家孩子怎么一直哭?
不好意思宝宝们我来晚啦呜呜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爱你们呀
第196章
冬日的夜总是格外寂静。
苏妙容原已经睡下了, 只是还未睡熟,闻着外面好像有些响动,便慢慢睁开眼睛。
013正在她枕边趴伏着, 见她醒了便直起身子,苏妙容见状抬手点了点它的脑袋, 【外面有人来吗?】
013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老实回答道:【是小反派院子里的人。】
“泉儿, 发生什么了?”
她唤了一声,没想到一向在外间守着的蒙泉不在, 反而是另外两名守夜的侍奴凑过来问她是否要起身。
苏妙容被搀扶着坐起来, 待下人将灯点好,这才下床朝外间走去。
屋外正下着雪, 蒙泉站在廊下和青一争执。
“殿下已经睡了, 天大的事情也要等到明天再说。”蒙泉心里窝着点火, 青一原本是直命于殿下的暗卫,有越过他直接面见殿下的权利,可如今殿下已然睡了, 怎可又来叨扰。
可青一是个认死理的, 并不受蒙泉管束,也不听推诿,只重复道, “是仲小公子的事。”
殿下说过, 仲小公子有什么要紧事需直接向她汇报, 这也是她和白五商量的结果。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大门被下人推开,苏妙容只披了一层厚厚的外衣,冷风一吹进来, 喉头发痒,便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蒙泉见状,斜睨了下一旁的下人,急忙上前帮她扯了扯外衣领口,见她还戴着手笼这才稍微放心一些,温声轻问:“殿下,夜里冷,你怎么就这样出来了。”
苏妙容:“这是怎么了?”
青一行了礼,还未开口,蒙泉便将话接过去,“说是仲小公子回去......一直哭,他的贴身小厮求您去看看呢。”
说起这件事,蒙泉心里又生出些许不满,他见惯了一些公子小哥儿们争宠的手段,只觉得这仲小公子怎么这般不知道好歹,白日里殿下已经陪了他一整天,如今深夜也要这样闹人。看着冷淡,没想到性子却不然,也是个会撒娇扮乖的。
苏妙容沉吟了片刻,“提灯过去看看吧。”
蒙泉点头,正准备带人前往,就见苏妙容抬脚迈出了门槛,他脸上一惊,急忙拦在前面,“殿下,您......”他看着苏妙容温和的面容,心里的劝说咽下去,关心道:“您好歹加身衣裳。”这外衣虽然厚,可终究不是很保暖,万一冻着了怎么办。
苏妙容冲弯了弯唇,“无碍,现不觉得冷。”
下人已经撑起伞,蒙泉没办法,双手扶着她的臂弯,就这么搀着她慢慢走。
冬夜的景色和白日大有不同,莹润的雪粒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泛出暖橙色的光彩,像稀碎的银子撒了一地,树上的枝叶被雪压着,只漏出一点绿色,预示着初春的来临。
“青一,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苏妙容仔细回想,今天一整天都和小反派在一起,分别不过一个时辰,怎么好端端就哭起来?仲砚竹不是无理取闹、矫揉争宠的性子,想必是她不知道时发生了什么。
青一摇头,忽想起只有一件算不上特别的事,“白日里,蒙管家要白五拿了药膏回来,放在了仲小公子的桌案上。”
蒙泉听了解释道:“我见仲公子的伤药已经见空......”
“嗯,我知晓你是好意。”苏妙容看他紧张,轻声打断,“先过去吧。”
青一一开口,她大抵就知道反派哭什么了,怕是觉得自己嫌他丑,伤心了。苏妙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可想着他的敏感多思,还是心疼占了些上风。
疏雨楼离得近,苏妙容没走太久便到了门口,阿禄正站在廊下等着,见到一行人伴着摇晃的烛光走来,连忙下了台阶迎接。
“殿下......”竟真的来了,阿禄眼睛发热,双膝一弯就要跪下。
雪湿,不好沾看膝盖,一旁的下人捞着他起身,苏妙容径直进了屋子,蒙泉要扶着她上楼,被苏妙容摆手拒了。
二楼只点了几盏烛火,光影摇曳,照透薄薄的屏风,上面绘着颇有意趣的山水画,透过这般闲适雅致便是仲砚竹单薄的身影。
他的影子像是印在屏风上的画儿,从山水里生出的仙子精怪,透着朦胧的、幻觉般的美丽。
静谧的空间里,只能听到隐隐地啜泣,宛如将断的琴弦,拨扯人的心境。
苏妙容越过屏风,湿掉的衣角在地上拖出一点水痕,很快又被室内的暖炉熏干。她站在仲砚竹的背后,看他一头青丝伴着姿势软软垂落,像上好的锦缎,触之生温。
案上的铜镜将她的身影照进去大半,苏妙容的视线又落在那两盒药膏上,她拿起其中的完肌散,一打开便闻到清新的药香气,这的确是上好的药,只是对于已长成的伤疤,用处微乎其微。
仲砚竹以为是阿禄来了,眼睛哭的发肿,这会儿也不愿意抬起头来,瓮声瓮气道:“阿禄,你先睡下吧,不用管我。”
他的声音本就是带着点糯的,这会儿因为哭过喊着沙哑,软乎乎的没什么力道,听的人心脏都跟着发软,苏妙容伸手搭在他的肩上,柔声道:“砚竹,是我。”
掌下的身体猛地一颤。
仲砚竹只觉得头脑像被重击一样晕晕沉沉,肩上的手掌宽大而温柔,他的呼吸发紧,一时不敢抬起头来,直到那具身体继续靠近。
她说:“抬起头要我看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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