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内里才传来温栖玄淡淡的声音。“进。”
房间内,男人正端然坐在案前,手边带着方才自州府带回来的各类文书。
如此满室静寂,却伴着微微敞开的槅扇,隐约间飘来一阵微弱的淡香。
是沐浴后独有的皂角与兰汤的香气。
目之所及,屏风后一角月白色的裙裾自榻边垂落,此刻正伴着呼吸均匀起伏着。
长青心中微顿,愈发垂了目光,只低声道,“殿下。”
温栖玄抬眸,向屏风后望了一眼,见内里毫无动静,这才压低了声音,“何事?”
长青只将裴寂突然造访一事细细回禀。
温栖玄闭了闭眼睛。
手中笔尖随之停了一瞬。却也仅仅是一瞬。
他只淡淡道,“先去了州府?”
长青点头,“想来是未曾寻见,连口茶都未喝,便赶来了。此刻已在前院候着了。”
温栖玄站起身来。他向来长身玉立,高大的影子随之洒落,此刻面容却沉寂极了,他一边向外走,长青便紧紧跟随。
待二人出了房门,温栖玄眼底那一抹极淡的温色方才消散地无影无踪。
那张脸在光影下,明明清隽至极,唇边却浮起一丝细不可察的讥笑。
“比孤预料的,晚了半日。”
长青尚在怔愣,便听太子似乎心情极好,只淡声道,“请世子到花厅小坐。奉今年的新茶,别怠慢了。”
……
午后的日光缓缓漫入屋内,一格一格洒在地板上。
姒宜却已然睡着好一会儿了。
她连日都不曾真正阖过眼,此刻蜷在榻角,终于沉沉睡去。
历经被温栖玄接连几番惊吓、威逼,她肝胆俱颤,后来终于没了力气,躲到榻角,方才换得一丝安宁。
……那时男人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在她颈间游走,那里栩栩如生的梅花却还墨迹未干。
她不肯说喜欢,更不肯低头看,男人便还着她纤弱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掐腰抱起,推到屋内的铜镜前。
她眼角泛着泪,只觉得身后之人可怖至极,根本便不是她自小便认识的温栖玄。
明明从前小时候,她无论怎么使性子,欺负他,他都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久而久之,她便厌恶他那副永远冷清的样子,更以为他极好欺负。
若是早知道那日哭着跑向东宫后,该躲避的并非外面的风雨,而是他每日如鬼魅一般让人恐惧的恶行,她又怎么会傻乎乎地投奔他!
男人不肯罢休,只在镜中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边暗声咬着她的耳朵,“喜欢孤……为你作的画吗?”
她咬着牙不肯答,他惩罚似的吻便铺天盖地落下来,落在她的眉骨,脸颊,耳后,还有颈侧……
她的后颈向来敏感不过,小时候和几个姐妹说悄悄话咬耳朵时都痒得受不了。
此刻受制于人,那样灼热的鼻息延绵而来,不给她一丝喘息的余地。让她忍不住低声惊叫,旋即又被他堵住双唇。吞没了她所有的呜咽。
到了最后,姒宜早已没了一滴泪水,更没了任何力气,只能那坏人所愿,恨恨咬着唇,发白的脸颊溢出屈辱无比的啜泣,“喜、喜欢……”
男人闻言这才松了几分禁锢她腰身的手臂。
他身材劲瘦,却孔武有力,那样暴起青筋的手臂环着她时,姒宜是真的一点缝隙都挣脱不开。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几分空隙,姒宜大口大口喘着气,却猛然发觉不知何时身上衣裙的腰绦已然被男人玩弄于指掌之间。
他手指纤长如玉,指骨琳琅,此刻却堪堪绕着她腰间那条纤细月白色的绦带,勾唇低笑着问她:
“既然喜欢,那孤再多为宜奴画几处,好不好?”
身份被废不过几日,她便受了许多伤处。
从来都是白皙凝润的肌肤,他见不得那里留下哪怕一丝瑕疵。
甚至记忆中那个雨夜,她裸。露在外的脚心,在冰冷的金砖下留下一滴细长的血痕……
意识到男人的眼眸一瞬便黯沉了许多,姒宜如何还能不明白,低叫着便害怕地想从他怀中逃跑……
后来她终于倦到了极致,也终于在床角处寻了一丝安宁,才得以喘息一小会儿。
男人逗弄她时,也不过是喜欢看她眼底终于藏不住的畏怕。
只是到底公务在身,又怕再接着逗她,一会儿又将小姑娘欺负哭了,那才是不好收场。
这才亲手为她盖上锦裘,安抚似的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所到之处,自然敏锐地察觉到少女肌肤浮起的颤栗。
“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经从我这赚了三颗珠子。”
“很好。”
说完,男人似又想到什么,便有低低而疏淡的笑响在殿内:
“宜奴,你就这般撩拨孤……若有一日,孤因你而倾家荡产了可怎么办?”
姒宜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句话都不想理他。
……
姒宜被叫醒的时候,刚做完又一个长长的梦。
这一次,是自上回出事之后,她第一次梦见安嬷嬷。
那是她七八岁的时候,昭华宫玉兰花盛开,已然落了满地,像细铺了一层薄薄的的雪。
她在庭院里踢毽子,身上的小袄鲜红靓丽,在一群宫女的拍手叫好中越踢越高兴。
她向来便最是争强好胜。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愈发不肯认输,追着那只彩毽便往前跑。
安嬷嬷在后头急得满头大汗,不住的喊着,“小祖宗,慢些吧!”
话音还未落,姒宜便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跌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实是狠了,姒宜看了看自己瞬时便高肿起来的右踝,登时便瘪了嘴。
安嬷嬷吓得够呛,抱着姒宜便往前跑,不住地喊着,“快去请太医!”
好在只是伤了筋骨,养些时日便好。可母妃动了气,罚安嬷嬷三个月的月俸,还责令她跪在日头下整整两个时辰。
姒宜委屈极了,趁着嬷嬷回来的时候一瘸一拐地去看她。
安嬷嬷瞧见却更担心了,连忙抱起姒宜,还不住感叹着,“三殿下,您只要平平安安的,奴才受罚又有什么要紧……”
姒宜伏在安嬷嬷的肩头,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只在心里想,有安嬷嬷在身边的时候,她便永远不会受委屈……
“姑娘……”
耳边似有人在低声唤她。
姒宜迷迷糊糊睁开眼,原来却是这两日一直侍奉这间屋子的那两个丫头。
她如今终于能记起她们的名字,年长一点的叫扶柳,小一些的叫连春。
见她醒了,连春悄悄松了一口气,又轻声道,“实在不愿扰您休息,只是花厅有贵客到了,主子爷正招待着,方才还特意点名,唤您过去奉茶……”
姒宜撑坐起来,梦中的一切都让她伤心,尤其是醒来后,还有一个穷追不舍,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她的温栖玄。
“我有些累了,可以不去吗?”
扶柳颇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下章裴世子要发飙了
第29章 重逢
花厅内。
裴寂已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他负手立于窗前,始终未曾落座,只回头不住地望着前院人来人往的台阶。
直到身后终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裴寂转过身,袖中的手不自觉收拢几分。
果然是温栖玄。
来人一头乌发高高束起, 周身却是件清淡简单的碧色圆领软绸, 腰间只悬一块温润白玉。
举手投足皆是从容风仪。
倒似江南再温雅不过的一位世家公子。
二人一向甚少交集, 裴寂乍一看到他,未免有些不自在。到底还是先行敛衣,拱手一礼,“太子。”
温栖玄抬手虚扶, “殷珩,一路辛苦。”
不过轻飘飘几个字,却将自己的一路风尘、数百里的奔波都轻轻揭了过去。
裴寂没有接话, 只掀衣而坐。
见他神思紧张, 温栖玄淡然一笑, “此地天高路远, 不知上陵如今景象。姑母的腿疾可好些了?”
裴寂却显然没有半点闲话家常的心情。
英挺的脸上浮现几丝再也压不住的急色, 到底他仍顾念着身份, 低声道, “今日殷珩为何前来, 殿下想必早已清楚缘由。”
向来灼灼风流的脸上头一回满是恳切, 近乎是低声下气地求人,“当日京中骤生变故, 多谢东宫照拂。只是如今局势已定, 臣……臣想接她回去。”
厅中倏尔安静极了。窗外鸟雀啾鸣隔着满庭碧竹,偏偏亦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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