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倒计时二十九天
岑宜年约见的地址在城北的一家咖啡店。
应满鲜少来这块区, 车子绕着这一圈开了半天才找到停车点。
等她从停车场到咖啡店时,她已经迟到十分钟了。
咖啡店门头不大,下午的时间里头就只有零星两个客人。
应满一眼认出坐在靠窗位置的岑宜年。
原因无他, 他和岑嘉和长得太像了。
岑嘉和握着她的手倏然收紧。
“是我哥。”
兄弟俩差了十九岁, 岑嘉和的相貌依然保留在死前的二十五岁。但岑宜年却已经步入中年, 尽管看着保养得当,但眼角明显有几条皱纹。
昨天通电话时,应满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比他们整整大十九岁。她下意识将对方当做和自己和岑嘉和的同龄人看待。
她深吸了吸气, 往靠窗的位置走去。
听见脚步声, 岑宜年闻声抬头, 视野触及到面前这个青春靓丽的女生时,他的眸光顿了下。
“岑先生,抱歉我来晚了。”
岑宜年回神, 赶忙放下手中的报纸起身:“你是嘉和的女朋友,应满是吧?”
应满颔首。
“你跟嘉和一样大,是吧?”
“对。”
他轻轻一笑:“怪不得, 看着这么年轻。”
“刚刚看你过来我还没敢认,一想到昨天在电话里骂我的那些话, 下意识以为你跟我是同龄人。”
应满哽了下, “昨天一时失态, 对您说了过激的话很抱歉。”
“没事, 情理之中。任谁知道那些事都不会好受的。”
应满瞥了眼站在身侧的鬼。
他定身站的笔直, 面上没有显任何情绪,只那一双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男人看。
趁着岑宜年点咖啡的功夫。
她悄悄扯了下对方的手,岑嘉和瞬间回神将视线偏移开。
他沉默两秒,忽然道:“我想在外面等你。”
直到见到岑宜年的那一刻, 岑嘉和才改变主意。
他原本以为自己再见岑宜年,自己的情绪不会失控。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从踏入这个咖啡厅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就一直在躁动。
明明只是这么一眼,但他的胸腔和鼻子在发酸。
他不想再岑宜年面前表现出一丝脆弱的模样。
哪怕他看不见自己,他也不愿。
应满不着痕迹地朝他点了下头,目送着岑嘉和离开咖啡店,在门外长椅上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应小姐,不加冰可以吗?”
应满回过头,应了声:“可以。”
店员走后,两人简单客套了两句后,应满就迫不及待地问起骨灰的事情。
刚岑嘉和在,她怕话题会影响到岑嘉和的情绪还在想怎么开口。
眼下岑嘉和主动请缨离开,她也跟着兜兜转转,直奔主题。
一提起这个,岑宜年的眉心就跟着皱了起来。
“应小姐,听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些话,嘉和应该跟你说过一些我们家的情况。我就不细说了。三个月前,他车祸意外身亡,警察的电话是打给我母亲,由她来处理嘉和的身后事。殡仪馆火化等一切流程都是她在走。”
“我那段时间公司在忙竞标,等我知道嘉和死亡的消息时,我母亲已经处理完嘉和的所有事情。也和殡仪馆那边的人商定好将嘉和的骨灰放在殡仪馆。”
“我想过将他的骨灰从殡仪馆里挪出来,入墓立碑。但我母亲不愿意。她坚持要将嘉和的骨灰留在殡仪馆。她是第一顺位的近亲属,办理火化手续的人也是她。没有她的允许,我没办法从殡仪馆里将嘉和的骨灰拿出来。”
应满不懂:“她为什么一定要将阿和的骨灰放在殡仪馆?”
“我问过她原因,她的意思是没有立碑的必要。”
应满一听这话,瞬间坐不住:“什么叫做没有立碑的必要?”
“人死后一切烟消云散,没必要给活着的人空留一个地方,平白增添活着的人痛苦,”岑宜年叹了口气,“这是她的观念。她年纪越来越大,在一些事情上越来越执拗,劝不动她。”
“凭什么?她的这些观点是只针对岑嘉和是吗?”
“她自己也一样,死后不立碑。”
听到这个答案,应满心里也没有一丝信服。
她不信未经历虚空承诺十几年二十几年后的事情,殷谷云现在是这么一个说法,以后呢?她会坚持自己现在说的话吗?还是到历经十几年后又改了一个想法?
就算她真的也做到死后不立碑留在殡仪馆,那她又凭什么为岑嘉和做下这个决定?
还拒绝其他人要给他立碑的请求?
应满双手握着座椅扶手坐回去,摇摇头:“我不能接受她的这个决定。”
“阿和从未感受过她一丝母爱,青春期被忽视,成年后断联,她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不能凭着自己的想法就定下岑嘉和的去留。我要把他的骨灰拿回来,我要给他立碑,我要他死后有家!”
岑宜年目光平平:“话太重了,应小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要根据实际来。”
“岑先生,你是他的哥哥,但你跟他没什么感情,你的母亲或许对你来说是一个好妈妈,但对阿和来说不是。他对你们来说不是家人,对我来说却是。我恳请您和你母亲协商,把他的骨灰拿回来。他生前你们在他身上花的钱,我都可以替他还给你们。只要你们把他还给我。”
岑宜年皱眉,声音带了些冷冽:“应小姐你这就把话说太过了。他到底还是我们的家人。”
“那你们把他当家人了吗?”应满反问。
她没有惧怕他,直白的将这一层遮羞的纱窗捅破。
“......”
应满:“如果你们真的把他当家人。我想今天我也不会坐在这里找你们要他的骨灰了。”
岑宜年:“说到底你也只是听他说的了解我们家里的事情。我愿意今天和你约见在这里,是念及你是我弟弟的女朋友,痛失爱人的悲痛,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我会尽力帮你。不可否认我母亲有错,但在对她也请你尊重,她也是长辈。”
“长辈的前提是她对岑嘉和好,”应满一字一句道,“不然对我来说,只是陌生人。”
岑宜年:“......”
“岑先生,我今天来不是和您争论这些问题的。”
应满深吸一口气,再次问出那个问题:“我只想问您一件事,您能否和你母亲协商将岑嘉和的骨灰让出给我。”
“......”
对方没有再说话,应满沉下心,握着包柄的手忍不住收紧。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是她等待的极限了。
应满蓦地站起身:“既然岑先生不愿意,那我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但这件事,我决不退步,我不可能让他一直待在那里。”
“我知道你母亲是作家,这件事你们不愿意退步,那我就让舆论来请你们退步。”
话音落下,一直沉默的岑宜年抬起头:“应小姐这是威胁我吗?”
应满眼不眨地盯着他:“您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他进娱乐圈这些年,不是一个粉丝都没有。外面媒体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和作家殷谷云是母子关系。你母亲在媒体面前以疼爱孩子的母亲形象出现,对另一个孩子却不管不问。”
“如果你们非要让他留在那个狭小闭塞的地方,我拼尽自己的全部也要让你的母亲感受他所感受的一切。”
最后一句话,应满说完浑身都在抖。
她不想岑嘉和那段不幸福的过往暴露在大众视野里,让世人可怜他。
但她更要他安全、顺利的离开这个世界,前往自己的下一世。
她强压下自己不断发抖的身体,踉跄抓起座椅上的背包转身就要走。
身后的人忽然落下一声叹息。
“你比我想象中豁得出去。”
应满身子一僵。
“我和嘉和不是一起长大的,从小没什么感情。比起从小给我疼爱的母亲,他在我这里的分量很低。”
“但我也跟你一样,想让他的骨灰入墓立碑,这是我身为他的哥哥应该为他做的。”
她抓着椅背的手指泛起青白,迟缓的转过身:“所以?”
岑宜年抬了抬眼:“就算你不说那些威胁我的话,我也会去和我母亲说这件事的。这是你在我找我之前,我就决定做的事情。今天来见你,就是想将这些情况跟你说一下,让你等一段时间。”
应满眸光带了些审视:“那你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岑宜年朝她微微一笑:“我从头到尾有说一句不帮你吗?我只说让你对我的母亲尊重一些。”
他本是想看看自己弟弟这个女朋友能为了他做到什么地步,结果一点话头刚抛出就惹恼了对方。
但从这里也能看出,他这个女朋友是真心为他,为他的所有事情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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