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岑宜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应满以为他已经将电话挂机时,对面传来一声很微弱的吸气声。
他声音沙哑,却在她这里宣告了这件事的事实。
“他没有立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倒计时二十九天
早有答案的回答。
但真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个答案时, 应满的心脏还是被刺痛了一下。
“为什么?”
这是她问的,也是她想帮岑嘉和问的。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她的声音带着颤意。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她的眼眶里就蓄满了泪水。
“我一直很想问你们, 他不是你母亲亲生的孩子吗?你们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从小到大对他宛如陌生人, 他意外过世后连一个墓碑都不能给他立吗?”
“一个当作家的母亲, 一个从商的父亲,连给孩子立墓的钱都没有吗?”
最后一句话,她强忍着声音轻吼出声。
尾音落下的瞬间, 她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吧嗒”一下落在她掐在大腿前侧手背虎口处。
岑宜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似乎想说出一句解释的话, 但所有话堵在喉咙,最后只落下一句:“抱歉。”
应满抹了一把眼泪,尽力平息情绪。
其实她知道, 对岑宜年说这些没有意义。
他是这段不平等家庭关系中的受益者,但岑嘉和的苦难却不是他造成的。
但岑嘉和受到的这一切不公,在她心里憋闷了太长时间。
她在岑嘉和面前扬着笑, 宽慰他一切都会过去。连共情的哭都不敢太大声。
在知道岑嘉和死后,连个墓碑都没有的时候应满顾及着身旁人的情绪, 硬生生将翻涌上鼻间的酸意忍下。强行将这一切情绪撇至脑后, 开始策划给他立碑的计划。在这中间, 她愣是一点悲情都不敢透露。
可在亲耳听见着一切事实的时候, 她还是没忍住为他控诉不公。
她不知道为什么, 岑嘉和这样好的人,他们要这么对他。
应满深深吸了吸气, 稳住情绪,道:“那我也不跟你多说什么。既然你们连给阿和买坟墓的钱都没有,就把阿和的骨灰给我, 我给他立碑。我会给他一个家。”
-
岑宜年说骨灰的事情有些复杂,但他约她明天见面,他可以带她殡仪馆见一见岑嘉和。
两人约好明天见面的地点就挂了电话。
刚一直在通电话没注意时间,应满这才发现离自己进这间卫生间打电话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她洗了两把脸,在镜子前梳理好自己的情绪。见看不出异样后才转身准备出洗手间。
一拉开洗手间的门,门外岑嘉和的身影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阿和......”
岑嘉和瞳孔一缩,蜷在身侧的手指缩了缩,语气生涩:“抱歉,我切了水果,想找你出去吃......”
应满眉心一跳,回过神:“水果,水果是吗?好,我这就来。”
岑嘉和侧身给她让位出来。
他什么也没问,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应满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她走在他的前面,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每走一步,她的呼吸就往下沉一分。
直至跨出主卧门口的那一秒,她骤然回身。
“你听到了吗?”
岑嘉和眼睫轻颤了下,下意识想要低下头颅,但不知怎的,只僵在原处。
他轻轻“嗯”了一声,“听到了一些。”
应满拉过他的手,“阿和,这件事——”
“没事。”
他忽然打断她,温柔的脸上朝她露出一抹笑,“没事满满,没事的。”
话音落下,岑嘉和的声音低了些许:“我早就习惯了。”
但应满就受不了他这幅样子、习以为常地将所有难受吞咽而下。
她放开他的手,侧身紧紧拥住他,声音哽咽:“我没让你这样。”
“任何情绪,任何委屈在我这里都可以。不要怕我担心什么都不说,想哭也可以。”
她抱着他的手在抖,一如既往地将拥抱给了他。
岑嘉和轻轻阖眼,身前人的因哭泣颤抖的频率因为紧贴的身体传感至他的身上。
他慢慢抬起手臂放在她的腰间收紧。
身体传感来的热温,是她拥抱的温度。
他低下头,发酸的鼻尖蹭过他的颈窝,眼泪措不及防地砸落。轻轻一吸气,他的胸腹控制不住地耸动。愈来愈汹涌的泪珠砸进颈窝,蜷在她腰间的手也跟着不断收紧。
无声的眼泪,连吸气都带着克制。
“满满。”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应满抬手,酸涩的眼泪被她一抹而尽。她吸了吸鼻子,伸手一并抹掉他脸上的眼泪。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强迫他抬眼望着自己:“岑嘉和,你听好了。”
“他们不给你的,我给你。不管你是死是活,是人是鬼,就算只一团灰,我也爱你。我会带你回家,回属于你的家。”
-
和岑宜年的见面,岑嘉和要和应满一块儿去。
听见他问“可以吗”,应满一口应下。
岑嘉和不知道这件事之前,她原是打算一个人去找岑宜年将岑嘉和的骨灰从殡仪馆拿出来。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貌,她也没必要再瞒着他。
在加上昨晚两人躺在床上说起这件事时,比起他的父母,岑嘉和在她面前提起岑宜年时语气里从未有一丝恨意,对对方的称呼也一直都是“我哥哥”。
应满就在想,岑嘉和或许对岑宜年也还是残留有感情寄托的。
去约见面的路上,岑嘉和有些沉默。
车玻璃前阳光穿透进来,刺的晃眼,他伸手一挡,却在挡住的瞬间变成了透明。
他慢慢放下手,几秒后手又变回正常。
其实他这段时间愈发不喜欢出门。
临近倒计时,他的身体也在提醒他。他的身体就变透明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几次明明好端端坐在应满身边,她却像是突然瞧不见自己似的喊自己的名字。他着急应声,却发现对方根本听不见。
但没一会儿,应满又可以看见他。
有次出门,他原本好端端牵着应满的手走着。
忽然应满就看不见他,满大街地找他。
人潮拥挤,她沉浸在恐惧里光顾着找他,几次被人撞到,险些摔倒。
岑嘉和只能不停地跟在她身边干着急,触碰不到,喊出的声音也传不到她身边。
他只能不断祈求时间快结束,他快一点现身到她身边。其余的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种无助感只在他们身上蔓延了短短一分钟,但岑嘉和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应满后怕地不顾身旁人异样的眼神抱着他大哭,握着他的手用力收紧,生怕他再次在自己身边消失。
因为这个,岑嘉和就不太喜欢出门了。
在家里,两人的心静一些,不会有像是在大街上那样后怕的感觉。
早上出门时,他就有些犹豫。
见他犹豫,应满抱住他的胳膊撒娇:“你是不是担心上次的事情?”
“上次是意外,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要是你真的再从我身边消失,我就在原地等你回来。”
岑嘉和踌躇,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实他更担心的是自己再也回不来。
倒计时会不会提前呢?中间会发生什么意外?
这些都是不确定因素。
上次眼睁睁看着自己消失在应满面前给他留下太大的阴影,虽然闻阳煦说他这是正常的现象。
鬼魂和人本就相互不受影响,应满能看见他触碰他,完全是因为他还有一丝生气时和她绑定。等倒计时结束后,他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鬼魂,准备进入轮回道。到那时,应满这个常人就再也看不见他,听不见他说话了。
前两天闻阳煦临走时,忽然问他:“后悔吗?”
没有明说,但岑嘉和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他挫败地坐在沙发上,沙发垫子的印花是一猫一狗,还是他前两天陪应满去买的。
他怔怔地盯着垫子,没有回答闻阳煦的这个问题。
后悔吗?
他这一生没有后悔过任何一件事。
从处江到钱江当一个寄人篱下的人他没有后悔,入圈拒绝潜规则被雪藏他没有后悔,为了闻阳煦向父母低头借钱他没有后悔。
唯有这一件事,在无数个深夜他都在后悔,连同着以前的所有事情他都在后悔。
如果他能再坚持一下,握紧手中的方向盘将车子淌水而过,而是接着那力将车子撞上一旁的栏杆......
他就不会自杀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写的感觉不对又改了下,给上一章增了两千字然后就发现这一章字好像不够惹哈哈哈哈,这下大概是真的快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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