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婢惹人_流浪的狸猫【完结+番外】(166)

  所以她应该不会往心里去的吧。

  他想,偷偷朝母后瞥了一眼。

  “杵着坐甚?还不赶紧入席。”谢偃半是喝斥半是调笑地冷哼道。

  谢澜沉着一张俊脸,绕过酒席,在阿蓁另一侧落座。

  原本应该其乐融融的家宴,就在这种略显尴尬的僵硬气氛中进行着。

  阿蓁几度担忧地望向裴曦瑶,看见她除了面色灰白些,一切如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到底还是姜小姐的孩子,是个能沉住气的。只是不知道心里该有多难受。

  她泛起一阵心疼,抬起睫毛认认真真打量起澜儿,像是想要确定,他还有一丁点曾经的模样,还能与那个胖嘟嘟的小团子对应上。

  谢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虚地拿起酒樽,以一种受伤小狗般的口吻,乖顺道:“母后,是澜儿不对,惹您不高兴了。澜儿敬您一杯。”

  看着他这副样子,阿蓁根本没法生起气来,可他做得到底不对,伤害到了阿瑶,绝对不可以就这样轻易揭过。

  但鉴于谢偃就在身侧,她忍下斥责的想法,打算找个时间单独跟澜儿谈谈。

  晚宴结束,圆圆拉着阿瑶去了旁边偏殿。那里现在是小公主的寝宫了,裴曦瑶入宫太晚回不去时便会去那里过夜,如今主殿只住着阿蓁和小清宴。

  “发什么呆呢?朕都坐这儿半天了,你却爱理不理,不怕朕治你个怠慢之罪?”谢偃不悦地伸出两根手指,在阿蓁的腮上不轻不重掐了一把。

  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阿蓁无视他的存在,这一点简直比小时候的团团还缠人。

  阿蓁往旁边一躲,挣脱开他恶毒的手指头,眼神却还弥漫着担忧与魂不守舍,叹气道:“澜儿今日这般,实在是太不顾及阿瑶的情面了。若不是陛下来了,我还真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她放在心上纠结为难之事,在谢偃眼里却是不值一提的,他不屑似的向后一靠,顺手将阿蓁一把拉过来,靠在他胸口上。

  “有何为难的。直接赶走就是。”他随意地说道,掌心握住阿蓁一侧肩头,用力揉捏了两下,顿时觉得满日疲乏瞬间消散,又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可是,万一澜儿真的喜欢她呢?”阿蓁扬起脑袋,“那样岂不是拂了他的面子,还伤害到了那个女孩。”

  阿蓁的为难之处就在此。她天生心善,共情能力又强,一方面为阿瑶感到气恼,一方面又会设身处地考虑那名“卑微”的胡姬的心情,以至于根本没法兼顾。

  幸好后宫里没其他妃嫔佳丽,不然她成日可有的纠结了。

  “喜欢?”谢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手指又开始不安分,一会儿掐掐这儿,一会儿捏捏那儿,“不管那臭小子将人领进来出于何种目的,都不会是因为‘喜欢’”

  阿蓁愣了愣,有些不解。

  但她知晓,男人最了解男人,何况澜儿脾性像极了他父皇,看透他对于陛下而言,就像看清自己有几根手指一样轻松。

  “别的不说,若是今日处在他位置的是朕,绝不会让父皇将你驱赶出去。”谢偃得意洋洋地解释道,“要不朕就和你一道出去,断不会让你承受屈辱的。”

  阿蓁有些感动,但还是嘟起嘴巴,记仇地道:“陛下虽然这样说,却是可以对我用刑,还会把我绑起来不让我下床——”

  谢偃嗅到一丝不妙,含混地咳嗽了两声,长臂一捞,将两人都裹在锦被里,道:“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日朕还要早朝呢。”

  阿蓁嘟囔了一声,放弃了翻旧账,却依然忧心忡忡,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阿瑶。

  那孩子跟自己养大的没什么区别,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吃亏。

  她暗自在心中下了决定。

  这边,回到太子府(曾经的宁王府),谢澜大步流星直奔厅堂,小厮赶忙端来茶水,侍奉他喝下。

  “下去吧,不用伺候了。”谢澜恢复了趾高气昂的气势,挥了下袖子道。

  小厮应声退出。胡姬在门口片刻后,款款走了进来。

  她的身段丰满窈窕,像蛇一样不动声色攀上太子,胸口毫无忌惮地贴上他手臂,气息灼人在他耳边道:“殿下,让奴伺候您沐浴休息吧。”

  谢澜一脸无趣地斜了她一眼,对于压在手臂上的那两团足以令所有男人血脉偾张的软肉无动于衷,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胡姬微微愣了一下,却是对这个反应并不意外,从他身侧起开,收敛了妖媚,温驯而不失柔媚地道了声“诺”。

  尾音拉长,散发着肉#欲的气息,转身正欲离开。

  “回来。”她刚刚迈出两步,谢澜忽然喝住她。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迅速堆叠起妩媚,却在看清太子面上表情时,蓦地僵住。

  只见谢澜眸光微眯,那气势竟与大周皇帝有几分酷似,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孤杀了你的父母,你的族人。”他缓缓张口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冷酷的戏谑与残忍,“你恨不恨孤?”

  她闻言,扑通一声跪下,身上铃铛响个不停,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奴不恨殿下。一点也不恨。奴愿意一辈子为太子殿下当牛做马,只求殿下给奴一条生路。”

  “真是个没骨头的贱奴。”谢澜不屑地睨了她一眼,“你们胡人不是个个善舞吗,今夜你就在这里,给孤跳上一夜。”

  “诺。”胡姬肩头轻轻颤动,恭顺地应道,无人看见的眼角边,泛起一层屈辱与恐惧交加的清泪。

  她如今什么都不恨,她只想活着。

  什么都行,什么都能做,只要不杀她。

  第116章 女奴

  翌日清晨,裴曦瑶以家中有贵客来访为由,早早辞别了皇后与公主,垂着睫毛端着长袖匆匆走出皇宫。

  她的面色微微泛白,眼睑下有两道不易察觉的乌青,刚迈出宫门,迎面就撞上一道骑在马背上的藏青色身影。

  “阿瑶?”

  男子略带诧异地唤了一声,轻盈地从马背上翻身跃下,腰间长剑与金吾卫的铠甲碰撞出清越响声。

  裴曦瑶努力挤出一丝笑,冲他浅浅做了个礼,道:“中郎将。”

  男子看上去也不过十七八的年纪,星目剑眉,英姿勃发,是那种很受姑娘家喜欢的俊朗,此刻不知为何竟有些腼腆,抬手挠了挠头发,半晌才吞吞吐吐道:“你昨夜……留宿皇宫了?”

  显然是在明知故问,但裴曦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手指在袖口紧攥了一下。

  昨夜的一切历历在目,清晰得每一根线条都栩栩如生,想忘都忘不掉。她躺在公主殿富丽堂皇的暖阁里,罕见地失眠了一整夜。

  她也想过太子可能不喜欢自己,但从未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表达出来。

  别说不顾及她的颜面了,几乎都可以说的上是羞辱了。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皇后娘娘本人就是通房出身,而不偏不倚,她的阿娘,如今的裴夫人,还曾经是当今圣上的未婚妻,如今她与那名胡姬的身份,赫然就是当初阿娘与皇后的翻版。

  她不清楚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至少知晓,是阿娘主动与圣上退了亲,而圣上显然是不喜欢阿娘的,爽快地就应允了。

  他明显更喜欢皇后娘娘,即便她身份低微,是众人口中的“上不得台面”。

  如今,这个局面又被摆在了她面前。她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晓太子是否故意为之,毕竟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把持不住宠幸佳人也是常有的事,兴许他真的很喜欢那名胡姬,就像圣上当初宠爱皇后娘娘那般。

  所以她开不了口说什么,甚至连一丝失落与伤感都不敢表露出来。

  纵然希望能与未来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就像父亲和娘亲一样,可那毕竟是太子殿下,未来的储君,他若没有那个心思,她也只能顺其自然。

  毕竟这婚事已经定下了。虽然只是儿时的口头之约,但这十几年来,周围之人似乎都已经默认了这一事实,公主殿下还好几次调笑着管她叫“嫂嫂”。

  裴曦瑶今年才刚满十五岁,她不知晓要如何面对这种局面,一贯温吞娴静的面容上,罕见浮现一层慌乱与酸涩。

  显然,她心里是有太子殿下的。

  感情之事,女孩子本来就比男孩更容易受影响,何况太子殿下从小就气度斐然,丰神俊朗,心中很难不被掀起波澜,继而生出少女心事,暗积情愫。

  只是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在昨夜被击得粉碎。

  她几乎说不清到底是太子殿下有了侍妾让她难受与震惊,还是他故意将那人带到皇宫宣布名分,更让她难受与震惊。

  她现在的心情,恍如一团乱麻,整个人都微微恍惚着,以至于面前男子以为她病了,赶忙伸长手臂,温暖而宽大的掌心覆在她额上探了探。

  裴曦瑶没有躲,小的时候,他——宋承川也这样帮她探过额头,将淋雨发烧,却还木呆呆坐在学堂,一边晕乎着一边认真埋头练字的自己背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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