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只是这份感情,从来无关乎爱情。
他忽然长长舒出一口气,像是重新有了动力,握紧手指,坚定了那个从小的夙愿。
他要去云游四方,也许有一天,他能站在高一点的位置,再次与她相见。
阿蓁如今,已是九个月的身孕了,肚子高得像小山丘,正由春苗搀扶着,在皇宫里散心。
御医都说,她这胎是个女儿,阿蓁听到心里欢喜极了,团团最近越发调皮捣蛋,还是女儿更乖巧贴心。
皇宫大得像燕城的军营,即便站在最高处,也无法在一览之下,望尽全部风景。阿蓁入住半年,依旧有很多地方尚未去过,不是太远就是不方便,不过她也不着急,反正这辈子很长,总有时间慢慢都逛到的。
如今,她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遇见任何人都能得体地作出回应,也不会像最开始那样,因为害怕跟形形色色陌生人打照面,而不敢频繁出去。
远处一队禁军经过,阿蓁遥遥看见了陈束的身影,他被任命为禁军卫尉,掌管宫廷安防,时常会打照面。
温勉则被任命为金吾卫大将军,主掌京师城防与治安,至于其他人,大部分继续本职工作,在皇宫中或明里或暗里保护皇帝。
有次阿蓁看见了楚恒,刚想打招呼,楚恒就吓得落荒而逃,偶尔没来得及逃,被她当场逮住,也刻意与她隔出好几丈远,像是生怕被谁误会似的。
阿蓁无奈,又不敢跟某个醋坛子提,怕他变本加厉迫害楚恒,久而久之便不再主动与他打招呼了。
反正知道他就在附近,也没必要非开口说那一两句话,而且他已经不是霓裳了,她还真没什么话能跟他分享的。
忽然,一道白衣飘扬的影子闯入眼帘,阿蓁抬眸望去,竟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挺拔如秀竹,皎皎若明月,周身笼着一层神性的光辉,不是崔公子是谁?
阿蓁心中腾起欢喜,朝他挥了挥手。崔墨转首,望见阿蓁,也是一惊。
但阿蓁觉得,他惊的不是在这里看见她,而是惊讶于与她偶遇。
他似乎早就知晓,那个在简陋木屋里与她同居的男人,是何人。
至于何时知晓的,阿蓁就无从知道了。
“皇后娘娘。”果然,他都没有犹豫,温柔地笑着拱手拜礼。
阿蓁连忙虚扶一下,让他不必多礼,道:“崔公子入宫,所为何事?”
“轩儿有些很重要的东西,还留在冷宫里,我进宫来取一下。”崔墨温润有礼地回答。
轩儿是六皇子的乳名,自从上次陛下和她提那件事,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估计他已在崔公子那里住了一段时间。
阿蓁问他六皇子是否适应学堂的生活,崔墨点点头,说适应得还不错,平日也不吵不闹,跟大家都能很平相处。
阿蓁赶紧又问了其他的孩子的情况,尤其是那个哑女,崔墨说大家都很好,因为陛下赏赐了许多,他都拿来给孩子们买新衣服、做好吃的,也给每人存了一笔钱,日后若是遇到难处,便支取给他们解燃眉之急。
“微臣还学会了很多道菜,如今也算得上一个称职的厨子了。”他又笑着道。
阿蓁崇拜地眨了眨眼睛,也开心地咧开了嘴角,这时,一团宽阔高大的浓郁影子幽幽漫过来,从后面将她整个罩住,接着一只手臂,蛇一样环上了她腰肢。
阿蓁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但当着崔公子的面被这样宣告主权般地搂住,多少还是有点尴尬与羞赧。
“陛下,您怎么来了?”阿蓁小猫似的仰起头问了一句,不动声色往外挣了挣。
无果,被他更明显地揽了回去。因为不敢用劲儿,便夸张地将整条修长手臂都环上她肚腹。
“嗬,竟是朕来的不巧,打搅了朕的皇后与故友叙旧。”谢偃倨傲地、阴阳怪气地说道,手臂微微收紧了些,瞥了崔墨一眼。
阿蓁欲哭无泪,心想着这人怎么都当皇帝了,还是这副幼稚样子。
“臣妾每日午后都会出来散步,与崔公子不过是偶遇。”阿蓁就事论事解释道。
“这样啊。”谢偃的声调微微拉长,依旧是揶揄的口吻,“真不愧是挚友,这般心有灵犀,随便一逛就能碰上。”
阿蓁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幸好崔公子是个大度的,弯身冲谢偃行了礼,不卑不亢但语气温和道:“陛下,娘娘,想来宫中嬷嬷已经收拾好了六皇子的物什,微臣无意搅扰,先行告退了。”
谢偃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眼神却是巴不得他赶紧走,阿蓁心里是还想问问他孩子们的事,可他刚一转身离开,谢偃的眸光就斜了过来,观察着她的表情。
“怎么,舍不得了?既然这样,朕就让他也入宫侍奉,如何?”九五至尊的皇帝陛下,十分小心眼地瓮声瓮气道。
阿蓁却不理他,低下头,用双手抚摸着小腹,甜甜地喃喃道:“圆圆,你一定要做一个宽容大度的人,切莫不要小肚鸡肠,总挂念些有的没的……”
谢偃眸子一沉,听出她指桑骂槐,只觉得手心发痒,却又无从下手,只好揪了揪她脸蛋作为惩罚。
“敢编排朕?等着瞧,你的那些小忤逆,朕可都一一记着呢。”他俯下唇来,咬住她耳朵,威胁地低声说道,“到时候,朕可是会变本加厉,全都索要回来。”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阿蓁转过脑袋,不去理他。
反正还要很久一段时间呢,至少现在,她一点都不怕他。
谢偃见没得到甜头,捏起她下巴狠狠吻了一通,直吻得阿蓁舌根酸麻,才堪堪解了点气。
下午,宋小姐进宫拜见。
她这是第二次过来了,上次是和姜若离一起,只是在那之后,贵女中出了许多流言,有说姜若离害怕被皇帝报复,蓄意巴结讨好皇后,还有说她贼心不死,仗着青梅竹马的情谊,想要勾引皇帝陛下。
在这之后,阿蓁都不敢让她再入宫了,生怕流言蜚语越传越甚,影响她清誉,只每月通信一两次,互相聊些近况,或者聊聊身边趣闻。
只是姜若离从未提及自己的感情状况,所以当宋宛萸告诉阿蓁,她即将和裴府大公子喜结连理,婚期就在一个月后,阿蓁整个人都呆住了。
晚上,阿蓁挺着硕大的肚子,抱怨谢偃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和她说,谢偃懒洋洋地支着身子半卧在暖阁的软榻上,目光随着在上面踩来踩去的团团转悠,半晌才开了口。
“和你说,你还能去吗?我和阿离之间的关系被外界传成什么样都有,她嫁谁你又不是不知道。”团团在软榻上调皮地蹦了几下,脏兮兮的脚丫踩住了父皇的袖角,被他无情地以两根手指摁倒,“裴宴是朕的重臣,光是这点就够添油加醋发挥了,所以你就不要操心了,她嫁人也不缺你一份祝福。”
“可我们是好朋友。”阿蓁登时来了脾气,磨了半宿,总算让大魔王同意,将她准备的两箱礼物,混到御赐的礼物当中,姜若离自会一眼分辨出来。
几乎就在姜若离大婚的前后,阿蓁临盆,阵痛了半日,顺利生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
小公主起名谢清舒,小名自然是圆圆。
团团圆圆,儿女双全。是世间最美好的寓意。
第104章 裴宴×姜若离
裴府,梧桐院内,满树桃花开得正盛,花瓣纷纷扬扬吹落,铺了满地。
几个丫鬟仆妇轻手轻脚自院中走过,主屋明间里,姜若离心不在焉用瓷勺喝着海参小米羹。
前几日她略染风寒,裴宴便心急如焚,每日都让厨房做参汤药膳,好像她有多弱不禁风似的。
除此之外,还不忘吩咐厨房做饭炒菜时少加调料、少放油盐,多做些清淡的,又命人将主屋和书房的门窗重新糊了一层宣纸。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擅长照顾人呢?
正想着,一件轻柔暖和的银狐大氅落在了她肩膀上。
“感染风寒还穿这么少,是嫌苦药没喝够吗?”裴宴在她身后轻声笑道,掌心温热地在她肩上拍了拍。
姜若离也回以恬淡微笑,心想若是其他人知道,那个在朝堂上巧舌如簧,怼得人敢怒不敢言,做事滴水不漏的裴大公子,在家中竟这般柔情蜜意,无微不至,怕是要吓得不轻。
“春天来了,桃花都一树一树开了,哪还能着凉呢。”虽然这么说,姜若离还是将大氅往身前拉了拉。
好暖和,还带着一股水沉香的气息,是他惯用的熏香。
姜若离一直很喜欢这个味道,小时候就很喜欢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感染风寒,大意不得。”裴宴拉开旁边圈椅,清朗俊美的脸孔上浮现一层温和笑意,“我看你昨日请郎中来把脉了,如何,有没有好转点?”
他说着,正要坐下,姜若离忽然一把拉住他手臂。
“阿离?”他诧异地看向她,修长的身子半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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