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84)

  圣人跟前的亲侍这时道:“陛下,这人偶所用的木头瞧着不是宫里常用的那种,可见并非出自宫中。奴婢记得只有永重坊附近有些铺子,专做灯架、神像......还有这绢帛,也并非什么稀罕物,而是坊间常见的祈福帛,陛下可叫尚宫局的人来核查一番。”

  一些站队太子的官员们越发心惊。

  眼见牵扯到坊间,这个住在永重坊的官员吓得浑身一哆嗦,那个住在永重坊隔壁的官员双腿一软。

  圣人笑了笑,眼眸里似凝着一抹冰,“缙儿,去坊间查一查,到底是谁这么急着要朕死。”

  商缙应声,接下那人偶,先与平王暗中对视一眼,观其暗中摇了摇头,他也相信此事绝非次兄所为,便自然而然地将微妙的目光落向长兄。

  他在宫里长大,什么腌臜手段没见过,莫非是长兄记恨他抢了凉州之功,刻意安排这样一出戏码,结果没想到圣人早已心生不满,这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心中掂度半晌,商缙将人偶交给侍从,不缓不急地拭了拭手,眉目平和。

  他只消将此事拿温火慢慢熬着,派人往永重坊周围一圈慢慢盘查就是。长兄越是急于洗清,越容易自乱阵脚。

  昔日兄弟和睦,没想到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好在圣人没勃然大怒,龙威彰显出来,大手一挥,吩咐观灯宴继续。

  众人又揣着惶恐不安的心落坐,只是脸上都不怎么笑了,颇有些害怕之意。

  观灯宴要到深夜才结束,梅夫人怜惜女儿,悄声道:“方才我看福昌县主同太史令家的方小娘子偷偷出去,应该是先出宫了,圣人与皇后殿下的心思想必已经不在观灯上,你也先回家去。”

  纪知宜点点头,说知道了,提裙起身时,专门凑去侯夫人身旁道:“干娘,我要先回家了,让五娘同我一起吧。”

  无论如何,五娘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更为妥当。

  侯夫人说好,拽了拽喻子衿的胳膊,后者正有此意,两位女郎便顺顺利利地下了勤政楼,往宫外的方向走。

  没走半截路,后头忽而响起两道脚步声。

  内侍浮灯照过去,看清来人,忙笑道:“世子,蒋小郎君。”

  商叙是紧随其后跟出来的,至于蒋适,则是不愿在勤政楼里待着,赶巧齐嘉何染了风寒,今日未能进宫,他独自待在那里也觉无趣。

  一行出了兴庆宫,各家的家仆都在外候着,或是打瞌睡,或是闲聊。

  茴鸢等人与喻家的家仆忙凑过来。

  梦溪也赶忙跟上世子。

  蒋适是个乐子人,依旧是那副喜滋滋的声调,“未必你们真的就回去?今夜没有宵禁,不去坊间玩?”

  纪知宜本想说不必,她还得回去收拣些行李,毕竟明日就要出发前往钱塘了。

  喻子衿却来了兴致,“好呀!”

  于是拗不过二人,纪知宜被强行拉去凑数,商叙顺理成章地跟上那片红裙,漫不经心地走在她的身后,背着手,姿态慵懒。

  一年一度的解禁之夜,坊市热闹得轰闹喧天。

  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人们身上的鲜活气从黑沉沉的坊门里露出来,便再也收不住,满街的影子和灯火叠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商叙几度想和纪知宜并肩行走,可纪知宜总挽着喻子衿,喻子衿又兴奋得紧,这里瞧瞧,那里摸摸,他连个缝隙都钻不进去。

  纪知宜自出了兴庆宫就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定要将喻子衿看得紧紧的,这厢便一言不发地跟着喻子衿,寸步不离。

  行至一间胡商开的酒水铺前,喻子衿称自己口渴,摸了摸腰侧,却发现今日根本没带荷包。

  商叙总算找到机会,推了把蒋适,“去,给喻五娘子买些甜水,还有我和二娘子的,外头风大,先去里面坐着。”

  他顿了顿,转头向梦溪低声道:“盯好五娘子,就半炷香的功夫。”

  蒋适哪里能瞧不出来,忙不迭拉着梦溪,将喻子衿往铺子里推,“累死我了!五娘子,你也太能走了,先叫我歇歇脚吧!”

  纪知宜微微蹙眉,当即要跟着进去,被商叙抓着手,一把拉去了铺子旁的拐角之处。

  此处没有光束照进来,黑漆漆的,女郎站在原地没动,声调听着有些不高兴,“你明知今夜至关重要,五娘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出事,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放心,她丢不了。”商叙看着她模糊的脸庞,没忍住伸手要去碰一碰,想到在外面,又陡然间收回手,“我若不来这么一下,你打算一整夜都不和我说话了?”

  “你好狠的心。”他委屈道。

  恰值有卖灯郎经过,商叙顺手买了盏兔子灯,浮在二人之间,照亮彼此的脸。

  他的目光始终火热,黑眸剔透如晶,看得纪知宜不禁将脸偏向一旁,“有什么好说的,明日又不是不能相见。”

  “这不一样。”他道:“今日是上元灯节,适才一路走来你没瞧见么,多少男男女女牵手走在外面,我......我也想悄悄牵你的手,我也想和你说话,我吃醋了。”

  .....真想将他的脑子掰开,看看里头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纪知宜用力地吸了口气,“在勤政楼,我的手已经被你牵过了。”

  她今日打扮得实在太美,商叙久不能调转视线,他微扬眉梢,悠悠地俯身而下,“一根手指和十指相扣,哪里能一样?”

  啊,这人说话怎么能这么腻耳,就为了将她拉过来说这个?简直荒唐!

  纪知宜忍无可忍,一手掰下他的肩,一手握拳在他上臂猛捶两下,“我打你一顿!你就知道到底是不是一样了!”

  这人往前挨捶,都是闷声不吭,这回却轻轻哼出声,捂着胳膊后退了半步。

  纪知宜不由得停手,眸光透出狐疑,“怎么了?”

  商叙道:“为了去钱塘,为了说服爷娘,我在家可是挨了一顿打呢。不过你不要多想,我是自愿的,只是身上还有些疼,你不要再捶我了。”

  爷娘不同意,他宁愿挨打也要和她一起去钱塘?纪知宜一时语窒,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心头划过一抹极快的感觉,她没抓住,先松开了他,“抱歉,我不知道。”

  “既然如此,你还是留在长安吧。”

  大约她的语气太认真,又或是商叙脑子一时没转动,没能及时想到那些能够对她死缠烂打的招数。

  他只是一味地急了,抓住她的手又往身上拍,“不要,我不疼了,你多捶两下!不……十下,百下都没关系!我爷娘已经同意了!我明日一早就出城等你!”

  腕子被他抓得有些泛红了,纪知宜不觉得难受。

  他急什么?她只是随口一说啊。

  兔子灯落在地上,浮光照亮着彼此的眼眸,一个惊诧,一个急切,四目相对时,商叙回过神来,这才明白她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他倏忽间有些尴尬,发讪地松开她,拿指头摸了摸鼻尖。

  这副模样鲜少出现在他的面容上,纪知宜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实在是忍俊不禁。

  他恼道:“小娘子,不许笑!”

  她越发将嘴唇的弧度弯得高高的。

  他深感不好意思,逼近她,“怡姝,不许笑。”

  “怡姝”二字,从来出自亲近的长辈口中,即便在前世她嫁了人,也没允许随文砚叫过。

  这下听见眼前这人这般称呼她,纪知宜有些错愕地抬眸,撞进他黑沉沉的眼底,透过微弱的兔子灯光线,在他的瞳眸中看见她的影。

  商叙心头一动,如小鹿乱撞,他舔了舔唇,语气转柔,“怡姝,以后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这种感觉太奇怪,纪知宜有些辨别不出来。

  只觉得先前游走在耳畔的繁闹声都空了,只有他轻轻唤的怡姝二字,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这一瞬间,好像天地间只有他们。

  只剩他们了。

  气氛稍显微妙,商叙目光落向她脸颊上的红点,心中牵出一抹本能的渴望,想把那点红红的胭脂擦拭,换作他的亲吻,让他的吻栖息在她的脸上。

  这般想着,便有些想这么做。

  怎料纪知宜在此刻醒过神,没忍住推了他一把,很是生硬地将话题岔开,“今夜出了这样的事,想必文韶心不敢随便用蛊了,你可有和求真大师谈妥?他擅长对付蛊物么?”

  商叙略感遗憾,也不愿强逼她,克制地挪开目光,把下颌轻点,“擅长的。”

  纪知宜抿了抿唇,“今夜我看鄞王殿下的神色,像是没打算用雷霆手段查,倒是误打误撞帮了我们。”

  提到这件事,商叙正色道:“阿叔有的是法子磨人,他若想将一件事拖久,便是神仙来了也拦不住他,一举两得,挺好。”

  这厢纪知宜惦记着喻子衿,耐不住性子再与他闲说,旋即转身往铺子里走。

  商叙盯着她的背影,想到明日起就能日日同她相见,心中高兴地飘飘然,也忙拔脚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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