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63)

  望仙还在凄然地说, “小娘子, 奴知道你是小娘子, 既然奴帮了你,你可一定要帮帮奴啊。”

  纪知宜悄然挪着细碎的步子,手伸到商叙腰后, 拽了拽他的蹀躞带,商叙神情一紧,不动声色将脑袋偏下。

  “你仔细看她的脸, ”纪知宜将嗓音放得极轻, “可觉得眼熟?”

  这会儿她也是被望仙的变化唬得心神缺了一块, 话问出口才记起, 他回长安才多久,怕是从前见过哪些人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偏巧商叙颇有些过目不忘, 只匆匆见过一面的,他便觉得眼熟,那见过数次以上的, 他则能慢慢记起来。

  他转眼看向望仙,细细打量着她的面容,内心起了几分疑惑,很快在脑子里搜检出一个人,“高元县主?”

  昔日高国公病逝,高元县主受封之后,曾多次往天安公主府走动,两方热络好一阵。

  商叙那时候年纪小,太子膝下的那几个堂兄已经是少年郎了,不乐意带他玩,商叙那阵子就总往公主府去找福昌县主,是以因为这个缘故,他见那高元县主也见得多了。

  纪知宜则是前世出门交际,时常在宴会上见到那高元县主,这才猛地一下想起来。

  望仙同高元县主,少说有七八分相似。高元县主已经三十来岁,望仙瞧着不过二十出头,若二女走在外面,叫不知内情的人乍然见了,会以为是姐妹。

  凶手竟是随澜......

  纪知宜记得,随澜对高元县主向来有着一种执拗的情感,前世她与这位长辈打交道不多,不过逢年过节走动,从未听说过随澜会赌,毕竟他在她眼里,还算是个各方面都有些软弱的男人。

  蓦然间,纪知宜身子恍似凉了半截。

  她越发觉得重活一世,所有人都和她见过的不一样,那种感觉,像她在孤闭的屋子里待久了,人人都来与她交谈,却始终隔着一扇看不见的门。

  待那门消失,她走出去,用眼睛去看,才发觉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渺的、不真实的、变幻莫测的。

  她微凉的指尖抬起来,滑过商叙温热的手背,“这道符篆打散了她的怨气,我现在能问她的死因了么?”

  商叙其实不太确定,暗恼若是师父在就好了。好在佩囊里还有些镇邪的符篆,倘或有变,他再带着她逃了就是。

  于是他稍稍踌躇片刻,点了点头,防备地将手摸向佩囊。

  纪知宜深吸一口气,往前半步,盯着望仙道:“你说的随郎,是随澜?你说他害你,是如何害的?”

  望仙抱着箜篌坐在那井上的石板上,指尖慢拨,渐渐弹出一首《霓裳羽衣曲》,不过只有一小截,毕竟这曲子是宫内法曲,望仙不是梨园出身,弹不来那等完整曲调。

  纪知宜将那曲调听在耳里,渐渐只觉眼前场景变化,一霎目眩神迷,像有谁拉着她进了个幻境。

  望仙是孤女,自小就不知道爷娘在何处,十来年不是在这坊赔笑,就是在那坊卖艺,落在各个假母手里,得到假母们的栽培,倒将那吟诗作对的本事学了个透。

  她虽茕茕孑立,却不知愁味,即便是再难的日子,落在她的身上,都能过出一丝丝甜意来。

  乐伎们有专门的落脚处,并不在千金楼,为何望仙能宿在此处呢?

  因她与千金楼那余郎中是旧日相知,还算有些交情,余郎中怜她来回跑费劲,遂同管事的说了说情,便在后院拐角腾出一间屋子供望仙歇息。

  在博戏场的众多乐伎里,望仙是略显风光的那个,从那扇暗门走出来,只要客人点她作陪,手上的运气便会变得尤其好,常惹来赌徒们的争夺。

  望仙是在两月前遇见随澜的。

  他素来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

  某日,他与另一位客人起了争执,便随手将来中间打圆场的望仙一攮。

  他自打进了洞窟便只专注赌钱,何时拿正眼瞧过什么乐伎,这回听见她低低叫了声,看她跌在地上,不免又还是去搀扶一把,霎时将望仙这张脸看了个清楚,当场就怔住了。

  而后接连两三日,他都点望仙作陪,望仙虽觉他眼神暗昧,却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再过一日,到了午正时分,赌坊开始送客,随澜落在最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石子,面目颓丧,不知在想什么。

  恰逢望仙这日身子有些不适,与另一位乐伎换了值,宿在千金楼后院的屋子里。嫌屋里不透气,她便在外走动一二,谨记着余郎中的嘱咐,走得谨慎,没叫其他的乐伎发现。

  听见这动静,望仙忖度片刻,还是偷偷上前,不防被随澜抓了个正着。

  随澜已为人父,虽说做官,却并非事事要操心,因此比旁人看上去年轻许多。这回他取了面具,随意掖在腰间,一眼看过去,叫望仙的心莫名跳了跳。

  随澜脚步微顿,旋即凑过去,抿出一抹笑,“你怎么会在这里?”

  赌坊清场后,是万不可留任何一位客人的,眼看前头的伙计来巡查,望仙将随澜一拉,便将他拉进了后院。

  浅谈小半个时辰,望仙观他斯文,又见他望向自己的眼眸里含着些她难以辨明的柔情,只当他怕是对自己有意,恍惚间便有些说不清的羞涩。

  如此一来,像是打开了彼此间的话茬,此后数日,午正客走时,随澜总有意无意留在最后,而望仙没空时顾不上他,有空则留他相谈。

  相谈间,多是望仙开口,随澜不太做声,看见望仙无趣之下提笔作诗,他才上前欣赏,露出些许柔情。

  这样隐密的感觉在望仙心里凿出一条口子,其实说不太清是刺激还是什么,年轻的郎君她不是没相交过,但他们偶尔狂躁,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没有世故历练下的沉稳,总之对随澜,她渐渐生出了一份情。

  一日,两方终于撕开了那层纱,得知随澜独身一人,望仙心里也有些高兴,顺理成章地双双倒在枕上,彼此搅合起来。

  高官之主,望仙攀不上,这样斯文又带了些许落寞的人,却能叫她信心十足地幻想起一切美好的事情,她甚至还想过,日后未必不能想法子脱身,买上一间小小的屋舍,同随郎做一辈子的鸳鸯。

  随澜自那之后,只要得空,偶尔也会在望仙这里呆到傍晚宵禁前。

  变故就发生在半月前。

  随澜一再输钱,很有些不高兴,歪倒在榻上搂着望仙倾诉,时值酉时三刻,天已有些暗沉了,望仙想着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好走向,便规劝了几句,叫随澜慢慢戒了赌。

  随澜却浑不在意,当作没听见似的。

  不多时,他似乎听见什么动静,出去了一趟。

  他先前也总会出去闲散地走两圈,不大喜欢总憋在屋里,望仙便由着他去。

  只是这一回他久去未归,望仙唯恐他是被千金楼的伙计逮住,担忧地披了衣裳出去寻他。

  快走到门洞下,忽然听见压得极低的交谈声,望仙循着声音,蹑脚靠过去,发现墙头不知何时坐了道黑影,将脸皮裹得死死的,只露一双吊梢眼,随手往怀里一掏,掏出个荷包。

  神秘人将荷包扔给站在墙根下的随澜,低声道:“换了些飞钱,你收好,下回还需要,就再来寻。”

  说罢,神秘人往外一纵,消失不见。

  而随澜则掂了掂那荷包,唇畔又浮出笑,在将黑未黑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翳。

  望仙心想难道这是他来钱的法子?他虽不曾在她面前透露过身份,光看他不那么崭新的衣袍,便知他应当不是什么贵户。她说他怎么回回都能继续赌呢。

  这下又往深处去想,怕他与三教九流来往,到那时深陷泥潭拔不出脚可就后悔莫及了。

  于是望仙有些慌了手脚,掩不住心事,悄么地回了屋内,等随澜回来,与她温存了一阵将要走时,便拉着他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旋即又苦口婆心地劝了几句。

  提到钱,不知是哪句话戳了随澜的痛处,他听完就变了脸色。

  他先是笑,那笑阴森森的,指着望仙道:“你一个下九流的乐伎,也配来教训我?”

  望仙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像变了个人,心中害怕,有了与他断开的念头,勉强说,“我这不是教训,随郎,你既然没钱,干脆就收手吧,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若......”

  话音未落,随澜倏地将她推倒,他膝行上榻,双手紧紧掐着她的脖颈,厉声道:“我没钱?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没钱?我有的是钱!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凭什么?”

  他反复呢喃,她拼命挣扎,却渐渐喘不上气,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望仙浑身无力,还没缓过神,只遥遥往窗外看了眼,天已经黑得不见五指了。

  但随澜没走,他靠在床沿坐着,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听见窸窣的动静,发现望仙睁开了眼睛,便又扯了扯唇,起身拽断挽帘的绳,继而蹲在望仙身侧,一点点地将绳往她的脖子上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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