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42)

  其实纪知宜早有准备,除了玉佩,她还在无相那里另外购置了一条法珠,今晚有玄机在府中,料想贺兰峤也不敢进门。

  只是万想不到,梦溪带话带得匆忙,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就赶去王府了。

  若非是他陡然生变,她又何必被贺兰峤找出来!还好意思挖苦她,真是白顶了和郎君相似的这张脸,她瞧着烦躁。

  纪知宜哼了声,不欲再与他说话。

  但恰值马车忽然停下来,她心下好奇,登时又警铃大作,不会是贺兰信找过来了吧?

  正要探手去捏车帷,被商叙抢先一步。

  他能分辨身侧是否有鬼,身子探过来,胳膊越过她的脸,撩开车帷一角,待看清外头,不由地朗笑出声,唤道:“阿叔。”

  阿叔?纪知宜霎时间想到一人,她悄然推了推商叙的胳膊,在车帷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凝神看去——

  时值深冬,即便白日艳阳高照,入夜依旧渐起夜雾。寒风萧杀,有一队车马停在平王仪仗侧边。

  为首者着一身官袍引路,身后数人身披绢甲,却从四方环绕,将一道身影紧紧护在中间。

  那人身形挺拔,跨坐高头大马,眉目俊朗,轮廓似刀削般,银冠束发,肩头披一件乌色狐毛斗篷,神情十分淡漠,仿佛宵禁后在外行走不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纪知宜目光挪移,看向这人的玉带銙与金鱼符。

  是鄞王,圣人的三子,如今不过二十有五。

  话说武安朝两位王爷,平王温和清正,拜宗正卿兼弘文馆大学士、知御史台事,走的是文官派系的路子。

  而这位鄞王则年纪轻轻立下战功,拜右神武军大将军,掌御前亲军,授陇右道、剑南道、江南道行营都统,与上头两位兄长不一样。

  前头那引路官员腰上挂着东宫的玉鱼符,纪知宜将他认出来了,是少詹事梁迁,上辈子她与他的夫人说过几回话。

  梁迁这么晚了怎么会与鄞王在一起?

  念头方起,纪知宜很快又明白过来,今日平王迟迟未归,想必是在宫中侍疾。因商叙突然生变,平王不得不出宫,这侍疾的位置空出来,顺理成章就落在了鄞王身上。

  鄞王目光隐含威压,倏然看过来,打断了纪知宜的思绪,她忙将脑袋缩进去。

  之后便听见一阵马蹄声,有道低沉浑厚的嗓音在马车外响起,“回来几日,也不见你来找阿叔。”

  商叙上一次见阿叔,还是三年前。

  鄞王途经幽州,顺道去外祖家看望过商叙,因年岁相差不了多少,商叙幼时常将鄞王喊成阿兄,商叙很高兴能遇见他,“我想着过几日就去的。”

  “听说你犯病,这么晚了,在外面做什么?”

  商叙面色不变,拿肘暗暗捅了纪知宜的脑袋一下,纪知宜忙悄然往里再靠一点。

  商叙道:“我身上的事很难说清,阿叔懂的。阿叔忙着要进宫么?先去吧,我得空了去找阿叔。”

  恰巧那少詹事梁迁道:“殿下请吧,圣人还等着呢。”

  纪知宜回想鄞王那双眼睛,实在过于肃冷,只觉过去半晌,马蹄声才渐渐远去。

  马车再度行驶起来,商叙抱臂坐回去,被这么一打岔,也不好再与她斗嘴了。

  看她眉目隐有疲色,他便清清嗓,“总之,我将话说回来,你别想和我撇干净。还有,我们之间的事已经在我阿耶阿娘面前说穿了,不必再遮掩什么,但若是我们频频见面,对你影响不好,我会去找处宅子,当作见面的地方。”

  纪知宜不觉得有多欣喜,她还有不少事要做,才刚刚见过平王夫妇,这下又见到了鄞王。

  倘或她总与商叙接触,势必会在这三位的眼皮子底下行走。尤其是那位鄞王,目光如剑,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别人在想什么。

  这于她而言是麻烦!

  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

  纪知宜懊恼地瞪了商叙一眼,劝自己莫要心浮气躁,旋即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回到善绣坊,坊正见是平王府的车驾,不敢阻拦,忙让武侯开了坊门放行。

  收到平王妃的信件时,梅素同纪仕明就始终坐立难安,总算在门下盼到车驾过来,心下一咯噔,光送怡姝回来,需要这么大的阵仗么?

  夫妻俩听茴鸢急急忙忙说女儿是被平王世子身边的人叫走的,心中有了猜测,站在石磴上够眼去瞧,果真先见女儿下来,那位世子紧随其后。

  闹了这么一通,纪知宜心想不好再瞒了。

  要瞒也能瞒,但无论扯什么理由,爷娘都不可能不想歪,以为她与商叙之间有了情意。有招婿的心思在前,商叙的特殊情况在后,爷娘不会乐观地赞成。

  反倒容易阻拦他们相见。

  不如将此事和盘托出,反正他们之间的事,与她的那些事不相干。

  不过这话不好叫她来说,事情是由他引发的。

  商叙收到小娘子的眼神,上前拱手作揖,十分严肃地将来龙去脉禀明。

  纪仕明脚下一歪,忙拉着纪知宜左窥右瞧。

  护犊之心霎然冒出来,梅素的目光便一下从和气跌落至防备,但想到这也不是商叙的错,到底没甩下脸,只是将纪知宜拉到自己身边,与商叙道:“请世子去厅房等一等吧,玄机即刻就到。”

  之后的事便与纪知宜无关,她不再看商叙,转头回了毓秀阁。

  玄机会在他身上布下什么辟邪术,那是他要在意的事,她费心跟过去瞧什么?

  于是回到毓秀阁,两个贴身婢女担忧地凑过来询问,纪知宜一一交代了。

  雀梅吓得尖叫,又忙噤声,半晌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道:“老天呐......”

  茴鸢觉得贺兰峤魂飞魄散简直大快人心,拍手称好。

  二女见娘子无碍,再三打量了几眼,想到还有个贺兰信,便自告奋勇地提议陪娘子一起睡,轮流守着。

  纪知宜也没拒绝,她的手心到现在还汨着汗迹,她也怕呀,生平第一次目睹厉鬼现形,简直吓坏了。方才一直端着,就是不想在商叙面前露出弱兮兮的一面。

  这般安排下去,纪知宜也没忘记喻子衿那边,将元林喊来,命他悄悄去喻家探寻一下,元林也惊骇不已,很快去而复返,说是喻家无事发生。

  纪知宜这才放下一颗心,拖着疲惫的身体洗漱后,一边揽着一个婢女,倒进了暖烘烘的帐子里。

  第二日天不亮就起来,院中流水潺潺,黄纱灯笼的光温暖柔和,婢女们的脑袋一点一点,倚在外间打盹,美好得仿佛昨夜是场令人惊悸的噩梦。

  吃晨食时,纪知宜拜托爷娘不要将这件事再告诉旁人,便是家里的谁都不要说。

  纪仕明也知这事严重,沉声应下,又想到什么,笑道:“昨夜玄机给世子画了符篆,又逼世子喝了碗符水,怡姝,你是没见世子的脸色,若不是有求于玄机,怕是他当场就要发作了。后来玄机还给他额心点了朱砂,走的时候,世子的脸已经臭得我没法形容了。”

  纪知宜稍稍幻想了下,不禁笑出声。

  引得梅夫人看过来,她是女人,心思更为细腻,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想了一阵,又硬生生给咽下去了。

  轰隆隆的晨鼓响彻整个长安城,纪知宜心中记挂喻子衿那头,还是打算亲自过去瞧瞧,谁承想刚到门下闲走几步,喻子衿身边的婢女反倒先过来。

  那婢女道:“二娘子,我家娘子昨夜睡得更不妥了,骂骂咧咧了一晚上,说二娘子就是存心要害她,我去看了才知道娘子将二娘子给的玉佩当个宝贝似挂在身上睡觉,是玉佩硌得她难受......”

  “娘子怕我们笑话她,死活不肯再拿着玉佩,刚醒便叫我过来,将玉佩还给二娘子。”

  纪知宜呆了呆,心想喻子衿真是有福气,昨夜贺兰峤说喻子衿看不见他,眼下推敲起来,未必是她这枚玉佩起了什么作用。

  阿婆常说鬼惧人气,尤其是怒意。

  喻子衿胡骂一整晚,哪里还有邪物敢轻易接近?

  那便用不上这枚玉佩了。

  纪知宜将玉佩系回腰间,向婢女弯了弯唇:“回去同你们娘子说,叫她吃好睡好,我可没那样的心思。”

  在门下目送婢女回去,纪知宜转身往家里走,一个瞥眼看见昨夜才见过的人站在巷口等着,披着狐皮大氅,发间似被晨露洇湿,打扮得不说花枝招展,但也绝不随意。

  他怎么阴魂不散啊。

  纪知宜思忖了下,站在原地没动,远远扯了扯唇,“大清早的,刚解了宵禁,世子不会是有什么大喜事要告诉我吧?”

  “不许叫我世子。”商叙散漫地浮灯上前,身量登时压了她一头,门下的家仆两眼如针般地将他盯着,他略微顿了顿,俯身靠向她的耳畔,放缓了语调:“小娘子,我师父回来了,我带你去见他。”

  时下虽说没那么讲究男女间的礼法,但后头有家仆看着,纪知宜抄起拳头给他一下,这才惊讶地道:“喔唷,世子怎么没躲呢?我夜里没睡好,想着伸一伸揽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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