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33)

  怕是回了长安,还没见到半只鬼,他就要先成怨鬼了!

  商叙舀着碗里的汤,垂下羽睫,“就不能不去么。”

  “不行,一定要去。否则说出去,耶耶日后也不必再在纪大人面前走动了,儿子翻了人家的围墙,在人家家里做了这样的事,我身为王爷,却连个表示也没有,提起来多招人耻笑。”

  商叙还是没有应下,语调透着一丝酸:“她都不认识我,我去做什么。”

  平王“哦”了声道:“她不认识你,但你能魂魄出窍一事却与她有关。为此,你也得登门,与她保持该有的联系。女孩子要名声,你难道要我们家将她请过来么?”

  所以说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爷娘对此事的接受程度竟这么高,什么会逼迫小娘子,调查小娘子,全都是他一个人的臆想。

  今日亲眼见到她,跨过风霜走到她眼前,他很明白他的心跳为何会跳得那么快。

  可就是因为太快,以至于小娘子没有显露半分情意,他便有些颓丧,说不出的难过,孤独得像被她抛弃了一般。

  他要暂时避着她,兴许就能把这样的感觉强压下去。他们都在长安,将来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只要心无波澜,就不必再将那些亲啊摸啊的事情锁在心头。

  小娘子轻薄了他,他要克制自己对她的所有感觉,做回原先的商叙,狠狠报复一下她。

  可惜爷娘不赞同,落在他身上的眼神过于谴责,这下想躲也躲不过,商叙有些语窒,半晌叹了口气:“知道了,明日就去。”

  饭后同爷娘叙叙旧,说起幽州的舅舅们,还有健朗的阿婆,这期间福昌县主与那分别姓齐、蒋的小郎君都兴兴来过,自门下老仆从嘴里听说商叙正与爷娘说话,便又留了些话,无非就是叫商叙得空了与他们说。

  直到快宵禁了,商叙才领着梦溪回从前住的院子。

  院落叫日暮里,名取得典雅,当年爷娘将他生出来,应当也是期盼他日后长大成人走走文官的路子,不拘多高的官位,背靠王府,他有不可限量的好处握在手里,是以只要顺遂即可。

  可是谁也没想到,三岁起他就能在夜里见到飘来飘去的鬼影。

  反正兜兜转转,他如今没参加科考,也没跟随舅舅在幽州建功立业。算下来,除了平王世子的身份,他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好容易有位小娘子......

  嘁,怎么又想起她了!

  商叙暗暗抿唇,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日暮里。

  阿娘始终派人清扫着,里头的摆件与陈设仿佛与当年离开时无异,商叙本就赶路赶得急匆匆的,安顿下来便感疲惫。吩咐梦溪去他那间房休息,唤了家仆打水进来供他洗澡,待坐进冒着热气的浴桶里,方觉舒缓不少。

  不承想,即便回到长安,与小娘子共踏同一片土地,也避免不了意识离开躯体,再次游荡去她的身边,宛如命中注定要在她身侧锁魂封窍。

  没心肝的小娘子呢,正站在纪宅外头,对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报以微笑,笑得那么开心。

  纪知宜正送完喻子衿与侯夫人调转回来,本是想叫雀梅去,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因而自己亲自送了这一程。

  回来预备着进门,忽瞥见随文砚站在小巷中,而文韶心不见踪影。想了想她便上前笑道:“随大人怎么还没走?”

  如她所料,这一世随文砚分明没与她说过几句话,这时却眼露关切,不像出自他本意,倒像有谁指使了他这么做,“我见今日发生这么大的事,二娘子想必被吓着了,我曾赴汴州上任,家里有些汴州带来的药草,对压惊有效,回去左思右想一阵,还是觉得该给二娘子送来。”

  说罢,掏出一个锦盒,打开来瞧,里面正是一些不知名的药草。

  今日发生太多事,纪知宜实在无心细想这里头的古怪,但随文砚的主动是她愿意见到的,她不急于一时,便将盒子收下。

  抬头观望天色,她笑意更甚,“快宵禁了,随大人快些回吧。”

  随文砚点点下颌,清隽如尘的身影转过去,一径往坊外走了。

  纪知宜扭身进了门,随意将药草搁进杂间,拍了拍手,旋即提裙往毓秀阁走。

  岂知落在商叙眼里,愈发觉得她有些表里不一,分明不喜欢那人送来的东西,为何当面收下,背地里却转手丢弃?

  哼,看来小娘子的多面性还有待挖掘。

  路上遇见纪霖与纪观月,纪霖将自己得来的袖箭赠与纪知宜,“阿娘知道我回来了,叫我先回太学去。这袖箭与普通的不一样,是康国来的商户所造。阿姐是女孩儿,往后还需再多注意些,改日等我再回来,我再教阿姐怎么用。”

  纪观月也担忧地道:“我们再不想看见二姐被谁欺负了。这也是阿婆的意思,此事惊动了她,阿娘和二伯母正陪着呢。”

  “阿婆说,等二伯回来了再叫阿姐过去说话,看看圣人究竟是怎么处置贺兰家的。”

  父亲还在皇城未归,想必还因贺兰的事在忙碌,纪知宜将袖箭掖进腰间,摸了摸弟妹的脸,道:“知道了,别担心我,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纪观月不依,还要同她一起去毓秀阁说说话,纪知宜稍显疲倦,还是推脱了,只说明日早起再寻她。

  转而回到毓秀阁,茴鸢同雀梅正半跪在床上更换被衾,先前着急将喻子衿抬进来,内室有些乱糟糟的。

  见娘子进来,雀梅理了理被衾一角,道:“娘子别急,马上就好了。对了娘子......”

  今日平王世子陡然出现,而后又到了内苑,雀梅同茴鸢其实远远瞧见了,只是没贸然出面打搅到他与娘子说话。

  也正是因为见到了这位平王世子的真容,神天菩萨啊,天知道她们发现世子就是画上郎君时,吓得险些腿软坐在地上了。他竟还亲了娘子......后来又仿佛和娘子闹了些矛盾......

  娘子瞧着也不是那么高兴。

  纪知宜道:“怎么了?”

  雀梅踞蹐着,没想好怎么开口。茴鸢便挪眼看向案上那一摞高高叠起的画像,干脆利落地说:“其实今日我们都瞧见了,这些画......娘子还要留着么?”

  纪知宜倒没想过这样的问题。眼下经茴鸢提起,浑身又有些不自在,微微发怔过后便指着西墙下的一个箱笼道:“压箱底去吧。”

  将他压箱底?先前又是好想郎君,想亲亲郎君的脸,如今知道郎君不合她心意,就这般弃之不顾地拿来压箱底了?

  商叙觉得自己就是贱,从未有过这么迫切想醒来的心思,好绝情的小娘子,他不想看她展露这颗比石子还硬的心肠!

  俩婢女有些惊讶,“真不打算要了啊?”

  纪知宜点点头,心想人都已经见到了,她还画他做什么。今晚先试试,瞧一瞧不画他能不能睡着。

  若是不行,那就另寻法子,总是她做不到再痴迷地去画平王世子。

  既如此,茴鸢只好上前拾起那些厚重的画,将其“啪”地一下扔进箱笼里。

  雀梅抬眼瞧着天色,道:“时候不早了,热水适才就已经备好,只等娘子回来直接用,娘子先洗澡吧。”

  纪知宜嘴里应下,待茴鸢二人退出去,遂脚步一转往花鸟屏风后去,抬手欲解裙带时,纪霖送的袖箭落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无意间看了眼映照在地面的影子。

  须臾间,一个可怕的念头自心中升起,此前从未细想过,眼下想到了便觉悚然。

  他能魂魄出窍来她身边,她却无从得知他是否存在,除了亲他画他,他还见到过些什么?

  极缓极慢地直起身子,纪知宜四下环顾一眼,陡然问:“世子,你在么?”

  倘或他在,她现在可是要洗澡!如何洗得下去?

  商叙倏地回神,目光自她的裙带处挪开,不必猜,几乎要烧起来的感觉已经告诉他,他见她解衣欲洗澡,已经像那等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红了耳根。

  商叙憋屈地离她数丈远,挪去了门口,这个角度,只要他背过身,就绝对看不见她。

  可纪知宜仍觉不放心,站在原地思来想去,想到个绝妙的法子。

  她当即匆匆将裙带挽了个结,走到案前,笔法极快地勾勒下那道身影,随后解下腰间鹿形玉佩,念道:“你若是在,拜托你进画里待一待,我想你一定是正人君子,对不对?”

  什么叫对不对?他难道是那种偷窥女郎洗澡的色魔?把他当什么了?商叙又气又恼,板着脸往玉佩那头凑,果真转瞬又被吸入画中。

  对上她没那么殷切的视线,商叙很是不情愿地扇动了眼皮。

  对,我在,我看见你将我抛弃!我入画了。你安心去洗你的澡!

  纪知宜也诧异了片刻,原来他真的在!

  她眼下没心思想那么多,忙将画再挪得远一些,干脆直接放进最里面的床上,她方道:“委屈世子了。”

  水声迟了许久才响起,商叙不想去听,可双臂被锁在画里动不了,他捂不了耳朵,觉得自己快被她折磨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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