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我们都死了,换来今生扭转轨迹,我们的缘分终于开始。如今我们顺利定了亲,如果我迟迟不能想起那些记忆,也许悲剧仍然会发生。坠崖那次,便可算作再死一次,只有再死一次,我受到刺激,才会将一切都想起来,才能赶在圣人对纪家下手前进行反击,我们的缘分,亦可继续往下走。”
纪知宜被他这般抱着,很想说:你能否立刻变回之前的那个商叙,我受不了。
想了想,还是给他消化的时间吧。她便坐着没动,许久才道:“直接将圣人的图谋告诉你爷娘或者阿叔,都不可行,你打算怎么办?”
商叙神色晦暗,一时没说话。
纪知宜抬眸看他,眉心蹙紧,“你在等?”
商叙笑了笑,“嗯,等一个他们非信不可的时机。有些筹谋,需要先做足准备,只有亲眼所见,他们才会相信圣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心怀天下的帝王。”
他会杀害亲孙子,会不惜葬送纪家所有人的性命,以换自己长寿无虞。纪知宜在心中接了话茬,不禁发怔地想,届时真的把事实摆在平王与鄞王眼前,他们不知该作何感想。
“有我在,这些都不必你操心了。”商叙见她不吭声,熟练地撩动她耳侧的碎发,顿了顿,又道:“还是不自在么?”
他在今生鲜少做这般举动,显然是在久远的前世,在久远的、她看不见的地方,反复练习过多次。
不知怎地,纪知宜忽然放松下来,不再觉得别扭,心中感到一片释然。
她举着平静的目光望向他,目中晶莹如宝石闪烁,美得惊心动魄。
有一个人,在前世一直默默守着她,有一个人,在今世对她寸步不离,兜兜转转,始终都是他。
只要是他,就足够了。
凉爽的秋风伴着雨滴从窗户缝隙里溜了进来,商叙的身躯却缓慢地回温,他感觉到心里那股难抑的疼痛,正在被她的目光一寸寸抚平。
领略了她的释然,他亦渐渐笑起来,旋即把脸压低,在将要双唇相贴的那一刻,一字一句地道:“上辈子的我虽蠢笨,但前世今生,从未改变的是,我永远都只求你一生长乐未央,永远。”
【作者有话说】
老商占号了。
第79章 暗涌待发
等到一吻毕, 纪知宜也领略了他的攻势,伏在他的肩头低低喘气。
商叙掐一把她充盈起来的脸,冷不丁又冒出一句:“虽又长了点肉, 但比起从前, 你真是瘦了太多,以后都养回来。”
“前世除了婚姻不顺, 日子过得尚可, 自然是丰腴了。”她坐在他怀里, 撇撇嘴,又将腰身直起来,“我思来想去, 还是要把这件事告诉我爷娘, 我阿耶一定能帮上你。”
雨势愈发地大, 轰地一声巨响,雷声惊天动地,婢女们不知去哪里躲懒了, 里里外外都有些凄清之感。
商叙听着她的话,心里却暖洋洋的,淡淡地嗯了一声, 冷目里蕴着柔情。
低眸看她今日的打扮, 他勾着她的披帛把玩, “让我猜一猜, 你方才要往小厨房去,是准备做些好吃的带给我吗?”
纪知宜一把将披帛拽回来, 把脸转去一旁不瞧他,脸蛋还是红的,“你好好和我说话!”
身前的胸膛开始震动, 他放声大笑,总算将她从腿上轻推下去,旋即起身,拉着她的胳膊往外走,一面说道:“我同你一起去做。”
下晌又待过好一阵,纪知宜心想这件事不好牵连商叙,便在他离开纪家后,静静地坐在纪仕明的书房里等着他下值回来。
这厢渐渐天黑,纪仕明甫一进门,见四周都未点灯,眼神随意一瞥,乍然被道身影唬了一跳。
看清是纪知宜,方拍了拍心口,“吓死耶耶了,怡姝,好端端的,你坐在此处作甚?有事寻耶耶说?”
纪知宜正色点头,平静地把真相说与他听。
纪仕明正捧着一盏热茶喝,那茶泡久了,有些苦涩。把她的话听清了,眼露惊骇地站起身,蓦地将手中杯盏往地上一摔,砸碎了他为臣的忠心,“......此事当真?”
他明显气得不轻,纪知宜唯恐自己再开口说话,引出他对自己的怜爱,从而迁怒商氏其他人,更怕他退了这门亲事,一时间便只点点头,沉默不语。
纪仕明的脸色,从未如此阴沉过。灯已被点燃,他低头瞥着身上的紫色官袍,不知因何,脑海里突然闪过许多年前的场景。
越州州衙的牢房里,淳于别驾眼露讥嘲地斥他——眼前人你都不救,谈何为官之道?
他那时候说什么来着?
太过久远,他已记不起来了。似乎是:“我不能拿家人去赌。”
纪仕明两眉倒扣,不自觉扭过头,往大明宫的方向瞥了眼。
如今想起来,他的话也显得十分可笑了,他为官多年,准则第一条便是忠君。在朝堂赌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原来他自己也是他人棋盘的棋子。
深吸了一口气,纪仕明躬身落在一张椅上,“你阿娘知道此事么?”
“还没与阿娘说。”
纪仕明沉默了一阵,点点头,“先别告诉她,等将来尘埃落定,再将此事告知吧。你阿娘是个性情中人,只怕得知这件事,会恨得日夜难安。”
他略微一顿,见女儿神情有异,猜想她在担忧什么,便勉强笑了笑,“我和你阿娘只得你这么个孩子,为人父母,自然想你一切都好。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迁怒其他人,世子对你的情谊,我都看在眼里,活了半辈子,我还是辨得清是非的。”
纪知宜松了口气,不禁问道:“阿耶,您有什么主意么?”
纪仕明微微眯起眼睛,“我掌三省之一,说的话,在朝野份量极重,隔壁喻老狗既然不是存心害我,我自会不计前嫌与他缓和关系,反正他也一心要鄞王上位,届时看鄞王那头预备怎么办。”
于是等到次日,纪仕明照常出门,在门下同喻有道打了个照面。
喻有道素来看他不顺眼,冷冷地哼了声,直接忽视了他。
不防纪仕明却一改从前的针锋相对之意,笑眯眯凑上前,长臂一展,哥俩好地搭在喻有道肩头,阴阴地说:“老狗贼啊......啊,呸呸呸,不是,老喻啊,你过来,容我与你说几句话。”
两下里推拉半晌,喻有道早起理顺的官袍都被拽出了褶皱,这位体面了大半辈子的右仆射气恼起来,高高把手里的笏板举起,旋即往纪仕明的手背重重一拍,“你我有什么话可说!”
饶是如此,他还是被纪仕明强拽进了马车里,窃窃私语好一阵。等到再出来时,喻有道的面色变得古怪惊异,不住地回头看马车里的纪仕明。
纪仕明扒在车窗旁笑道:“就这么说定了啊!”
到上朝时,外头还淅淅沥沥落着雨,殿外的地砖上泛着水光与脚印,映出如灰绸一般的天色。
自废太子后,圣人每日都带病临朝,勉强将朝事听罢,才回寝殿休息。至于一些政务,自然是交给商缙了。
而今日,圣人的脸色可谓极差。
官员们心中也有数,谁能想到呢,在圣人身边侍奉许久的禅音居然联合官员,做出那等利欲熏心之事!这不是蔑视皇权,骑在圣人头上作威作福么?
天知道鄞王殿下把这件事传出来后,他们心内有多震惊。这下圣人不主动发话,明显是不高兴了,谁敢冒着倒霉的风险去开这个头。
是以,这厢朝议方始,殿中却静得可怖,只剩官员站久了微微活动身子的摩挲声。
很久以后,还是那户部尚书出列,硬着头皮道:“陛下,如今中秋已过,太府寺藏库被盗一案是否该做个决断?孟台已自戕,禅音这女子也已身死,可随澜还羁押在天牢,罪名未定,还请陛下圣裁。”
有了人开头,便有人接话茬,御史台那位刚正不阿的御史中丞王大人附和道:“这几人犯下滔天大罪,全然不把朝廷威势放在眼里,陛下,依臣之见,该严惩随澜才是。”
商缙在一旁听着,尚未吭声,却也凝神望向上首的圣人。
圣人的神色不善,不知是方才哪句话不妥当,商缙还是按捺不住心里那股疑惑,心思愈发往深处绕去了。
许久,圣人发话了:“纪卿,你认为该如何处置随澜?”
有大理寺,有刑部,按说这话怎么也不该由纪仕明来答,处置官员之事,向来不归他管。
此话一出,纪仕明心中便有了猜想。
淳于桢的确将血祭之法告诉了圣人,圣人迟迟不叫随澜受罚,想必还在打纪家的主意,想将此事一拖再拖,届时好设个局,让纪家人往里跳。
想想的确如此,今生和上辈子的轨迹走向不同了,虽不能将这贪墨的帽子再扣到他头上,但淮左纪氏尚有子弟在户部为官啊。
世家大族里的人,往往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届时随便挑个纪氏子弟犯些错,逼得他不得不出手捞人,再私下买通谁,说纪家其实和随澜等人也是一伙的,有些事,便可以继续往下做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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