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174)

  两下里再站着赏了一会儿月亮,纪知宜想起喻子衿那件事,便把自己的看法与他说了,又问,“你觉得阿叔是个能平衡两者的人么?”

  商叙略一沉吟,由衷地道:“或许能,或许不能,我不太好点评。小的时候,阿叔对我来说如兄长一般,其实我很爱同他一起玩,但他过于严苛,我就有些怕了。大了之后,听我舅舅说起阿叔的战绩,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有一阵子还养成了暴躁的性情,是后来回了长安,性子才慢慢收敛起来。”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她,“站在宗室子的角度来看,聘右相的女儿做皇后,是极其合适的一件事,他不需要喜欢,只需要合适。阿叔这个人,有时候做事不讲情面,但也不是天生的冷血,这就要看他到底是怎么看待娶五娘这件事了,如果日久生情,依照阿叔的性子,也说不定会是专宠。”

  纪知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有你的角度,我也有我的,我若只是武安朝的寻常百姓,我很乐意看见一个好帝王得到忠臣的助力,将来开拓版图,使国力愈发强盛。但我还是五娘的朋友,我不希望五娘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什么专宠,那都是不确定的事,你说对不对?”

  专宠是福气,失宠就是命了。

  不过好在二人都是往一个方向使力气,这厢再走了一会儿,料想商缙还在大明宫,便预备着悄悄去寻他。

  才走到含耀门,忽听左金吾仗院那头隐隐传来一阵嘈杂,极短的兵刃相击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二人双双变了脸色,沿着宫道快步赶过去,正撞见一队禁军从廊下冲过去。

  好在使臣们都不在了,商叙几乎一瞬间就看见了站在尽头的商缙,高大的青年面覆寒霜,正蓄力扼着一人的脖子,力度之大,仿佛只差一点就能扭断他的气息。

  商叙倒吸一口凉气,上前喊道:“阿叔!”

  商缙转过眼眸,看见是他二人,眉头皱了下,“怎么还没出宫?”

  商叙推开一名遮挡视线的禁军,凑近了才发现被扼着脖子的那人长了张异域脸,分明是敕狄族的长相,却穿着西域使者随从的衣裳,明显是趁着朝拜混入宫中的!

  他心中大吓,脸色也沉下来,“敕狄的奸细?”

  商缙冷哼一声,一把将奸细松开,禁军忙上前摁住那人,商缙道:“严刑逼问,他若不说,就在他身上划条口子灌盐水,敢混进宫里,宫外一定还有同伙。落进我手里,就别想活着离开长安。”

  禁军们也惊骇至极,为首那人迟疑地问:“殿下,要向陛下禀明吗?”

  商缙的神情,在灯火下映衬得如同鬼魅,“不必。”

  禁军首领应声,拖拽着那奄奄一息的人往天牢的方向去了。

  好端端的,宫内竟然混进了异族奸细,可见敕狄族的野心不小,行事大胆至极。

  商缙本来没将这小小的敕狄放在眼里,眼下也不得不重视起来,听见侄儿问自己接下来预备怎么办,便淡淡吐出一席话:“同伙一个不留,至于远在西境的敕狄族,只要把主使者交出来,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收拾。若他们不交,那就怪不得朝廷发兵前去平叛了。”

  这厢正准备走,忽然又转过身,随手擦了下虎口的血,问道:“你们还留在宫里做什么?莫非有事寻我?”

  他表现得太冷酷无情,却又有仿佛还有那么点人情味,加上五娘的事一直在心里盘踞着,纪知宜的心里一瞬间五味杂陈,对这位年轻的殿下又有了新的认知,忖度着是不是不该在这时候提那件事。

  商缙却好似看出来了,猜道:“二娘,是你有话要与我说?和谁有关?”

  那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但纪知宜还是将话说得十分委婉,上前道:“没,我和世子一路漫步过来,路上在说些闲话,阿叔应当听闻过,我喜欢长鞭,近来看中了一条新的,价值百贯。若能得到它,我的武功想必又会精进不少,但别家的小娘子也看中了它,我突然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了,不是非要不可,所以就在纠结。”

  商叙适当接过话茬,“我认为要看她想不想,若是想,拿下也未尝不可。若是不想,那就将它让给最适合拥有它的人。”

  商缙默了一会儿,哂笑了声,“何为想或不想,合适的东西,放着总有用上的时候。”

  纪知宜心一惊,连背在身后的拳头都下意识握紧了。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商缙下一句又说道:“不过那是寻常人的想法,换作是我,有时候做些成人之美的事也不是不行,我的选择可以有很多,不必同人争抢。”

  一阵欢喜的情绪从心头冒出来,纪知宜望向商缙时,倏然间又觉得他没方才那么冷酷无情了。成人之美,说得多好啊,听得她险些要按捺不住向他聊表谢意了。

  但这件事不能说破,身为准世子妃,她也可以替长辈分忧。

  她便把商叙往跟前一推,“阿叔说的是,我已经想通了......话又说回来,敕狄族的同伙还不知有多少,届时若搜出窝藏地,不如叫世子跟您一起去灭剿,既能帮上您的忙,又能一解我心头恨。先前那对双生子居心不良,也不知受谁指使,既然都是敕狄蛮人,世子又是我的未来夫君,这样也算变相地替我纪家再报一次仇了!”

  商缙垂目看她一眼,又瞥了眼神情惊诧的侄儿,眉梢高高挑起来,脸上总算显露温和的笑容,“嗯。”

  天色实在有些晚,商缙还有要事,向侄儿叮嘱道:“早些送二娘回去。”

  直至坐到马车里,商叙还有不解,不明白自己的世子妃为何要突然叫自己去灭剿,他心里藏不住事,便问了出来,“为何要我去?”

  倒不是他不想,只是他觉得有些奇怪。

  纪知宜靠壁而坐,朝他勾了勾手,在他耳畔低语一阵,旋即举着亮晶晶的目光望向他,“你难道不想让我再解气点?”

  这计划来得太突然,商叙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尊重她的选择。

  马车微微晃动着,他握紧她的手,满脸惆怅,“以阿叔办事的效率,不出两日就能将对方的窝点挖出来。我原本还做了打算,想日日都同你相见呢,这样一来,至少又有两三日见不到你了。”

  纪知宜想了想,在他俊朗的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甜腻腻地道:“你是我的未婚夫婿,这婚事撤不了,今夜允许你留宿我家,但只许你睡西厢,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这一下就将怅惘的少年哄好了,尝到了甜头,商叙一把扑向她,抚弄狸奴一般在她颈间深深一吸,香得头晕目眩,飘飘然道:“幸福来得太突然,容我一路抱你回家吧。”

  于是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纪知宜肩头都发酸,马车总算驶进善绣坊。

  时下民风开放,定了亲的未婚夫妻,郎君偶尔留宿女方家中也是常有的事,梅夫人听了,忙叫人将毓秀阁的西厢收拾妥当。

  只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商叙还是偷摸地翻了窗,贴在纪知宜背后,在她耳畔呵气,“我做了噩梦,要同你一起睡才能安心。”

  纪知宜迷糊间醒过来,骂他不要脸皮,拿脚踹他。唉,掉进蜜罐里的人就是这样,总要时刻见到意中人,总要黏在对方身边。

  临睡着前,耳朵里忽然传进一串听不懂的北地方言。

  女郎困得要命,还是问:“什么意思?”

  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少年将其搂进怀里,想到梦里的那个中秋,另一个自己也是这样百般亲近她,也无所谓吃不吃醋了,拿近乎叹息的声音道:“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我来也!

  第76章 终南之行

  过完中秋, 长安城一霎就变得凉爽许多,秋风乍然席卷而来,纪家又迎来一件喜事。

  祝流玉在夜里有些喘不上气, 吓得纪绥忙请了太医来。

  她怀相已经十分明显, 把脉后,太医便高高兴兴祝贺纪绥, 说祝流玉是因怀了双胎, 这才比寻常怀胎的妇人要难受些许。

  这喜事陡然砸晕了纪绥, 天亮就在全家嚷遍了,乐得葛夫人差点血气上涌撅过去。这下祝流玉愈发成了全家的宝贝,走哪儿都有人仔细伺候着。

  这日下晌短暂出了会太阳, 祝流玉抓紧这机会, 叫身边的傅母带自己去园子里转一转, 没走两步想到先前与禅音约好习些经文安神,便与傅母道:“等大师来了,叫人直接将大师引到园子里去。”

  傅母自是应声。

  没多久, 禅音果真来了。她依旧是那副模样,穿着轻纱道袍,戴着面具, 底下泄出的笑音依旧温柔似水。

  祝流玉正静心读经文时, 不远处的廊下传来脚步声, 纪知宜同纪观月姐妹俩正携手过来, 看见二人在园子里,便赶忙凑过来。

  禅音也忙起身行礼, “二娘子,三娘子。”

  纪知宜冲她展露笑颜,转头向祝流玉道:“嫂嫂今日气色极好, 只是怀双胎到底辛苦,我瞧着太阳快没了,何不到亭子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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