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154)

  商叙胡乱扒了两口饭,道:“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对坐用过午食,见蒋适还不走,商叙纳罕地问,“琛之,你还有什么事?”

  蒋适抿着唇笑,起身拍拍他的肩,窃声道:“我想见五娘,奈何她总躲着我,不得已,我只能求到你这里。你同二娘的感情不一样,不如找个机会约二娘出来,不拘玩些什么,二娘出来了,我再想见五娘就简单许多。”

  提起纪知宜,商叙想到前夜那些事,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他也想见她,便道:“公主府要举办赏荷宴,那日宾客众多,不好私下里说话,等赏荷宴过了再说吧。”

  两下里一起走出食厅,在皇城街道上挥手告别,各自回部门当值,商叙正细细琢磨着该怎么揪出那神秘人,忽见圣人身边的内侍远远跑过来。

  半晌气吁吁到了他面前,内侍道:“世子,圣人又病倒了,快些去紫宸殿一趟吧。”

  商叙的心里忽然有根弦绷紧了,急忙叫内侍替自己去吏部告假,旋即脚步不停地往大明宫赶。

  匆匆赶到紫宸殿,外间影影绰绰站了不少人。

  燕王膝下几个郎君都过来了,甚至连福昌县主也在,内侍们进出有序,脚步放得极轻,唯恐扰了这份压抑又可怕的寂静。

  透过门窗缝隙,能看见三王与天安公主都在里面侍奉。

  福昌县主蹑脚凑过来,忧心忡忡地说,“怎么会又病倒了呢?”

  商三郎接过话头,语调淡漠,“听说是边陲有动乱,瓜州的刺史递了折子,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敕狄人隐隐有些躁动。”

  正说着,内室的门被打开,近身内侍耷着眼眉,摊手道:“圣人请诸位小主子进去。”

  商叙率先迈步,走到圣人床榻前行了礼,旋即退到父亲身侧站定,与父亲暗对眼色后,便将目光落向榻上的圣人。

  圣人倚着软枕,脸色十分苍白,额上搭着条湿帕子,神色说不出是什么样,似平静,又似有些忧容。

  太医署的老太医刚施完针,一面收拾药箱,一面对内侍嘱咐道:“从前的药方先搁置吧,圣人这几日不宜大补,先温养着。”

  说罢,老太医就退了出去,领着内侍抓药去了。

  一道身影轻步走上前,伸出白皙的双手,动作轻柔地摁上圣人的胳膊,一路流连至太阳穴,商叙顺着那双手看过去,认出是禅音,脸上便显露出细微的变化。

  这叫禅音的祝由师,果真有些把式,不消片刻就将圣人按得面色平缓许多。

  不待他多想,靠在床上的圣人已经缓过了这口气,只见他睁开眼,满殿睃巡了一圈,最终看向商缙,“你过来。”

  商缙上前道:“陛下。”

  “朕知道自己老了,却没想到,如今已经老到连折子都能将朕击倒。”圣人说。

  商缙嗓音放得柔和不少,“陛下千万别这么说,不过小小敕狄族,再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以下犯上。陛下龙威不减,需得听太医的话,快些好起来才是。”

  圣人听了,沉默半晌,缓缓道:“人就是这样,越老越脆弱,这一病倒不知要耽搁多少朝政,你先替朕看着吧,紧要的,拿不定主意的,就送到朕这里来,由朕过目,其他的事,你应当能妥善处理。”

  话音甫落,天安公主的神情微变,望向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平王。但见平王没有丝毫动作,一霎间,她仿佛有些明白了,暗自惊诧许久,没想到自己的胞兄竟是不打算争了。

  殿中也静得可怕。

  谁都明白这样的交代意味着什么,储君之位空悬有一阵了,圣人眼下指名要鄞王替自己分担国政,可不就是有意扶鄞王入主东宫么?

  商叙偏眸望向一旁的燕王,清楚看见燕王的脸色变得僵硬。

  鄞王没迟疑,沉声应了下来。

  而燕王呢,心有不甘,仗着圣人看不见他的神情,望向鄞王的眼神里,隐隐有些狠毒之色。

  商叙将他的神态收进眼底,忽然心生苍凉,想起十岁前的时光,圣人同三王说笑,虽是天家父子,但也透露出如寻常百姓家一般的和气与太平。

  如今圣人病在床上,权力几乎又要从手指缝里流出来,这一大家子站在这里,却怎么看都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这厢正想着,陡然听见圣人在唤自己,商叙忙敛了神思,上前道:“陛下。”

  “你这小子,进吏部当差也有一阵了,可还习惯?”圣人问。

  商叙答道:“尚可,只是我初入吏部,有些东西还不太明白,多亏了有上峰指点,这才没闹出笑话。”

  圣人点点头,转头又看向福昌县主,“你呢?如今到了年纪,可考虑婚嫁之事了,可有中意的人选?”

  福昌县主性情活泼,也知殿中压抑,忙扑到圣人床前撒娇,“我还小,哪里这么快就要嫁人啦?您龙体抱恙,我怎么有心思惦记这个呀,不如我从今日起就侍奉在您左右,您可千万不要赶我走。”

  有她这么一搅合,圣人终于笑出来,抚着她的脑袋打趣,殿中的众人便也各自识趣退出去,各怀几分思量。

  与平王说过几句话,商叙眼见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便打算回吏部去。

  走到殿门下,天空倏然聚起一片乌云,雷声隐隐响着,天色一刹那就暗了许多。

  一阵风吹起他的宽袖,他没忍住转身,远远看见紫宸殿亮起数盏明黄的灯,一路延绵至两侧偏殿。恍惚间,竟觉得那不是什么帝王寝殿,倒更像是座跌进去就爬不出来的富丽坟墓。

  七月里,酷暑的天,他突兀地打了个寒噤,立时扭头往外走,一路走出大明宫才觉得汗毛被压下来。

  伴着宫墙走了片刻,不知为何,商叙忽然想到了边斐。

  边斐被圣人下令在天牢绞死,而自己的经历却在说,事实并非如此,能决定边斐生死的,只有当年的圣人。

  商叙出神地走着,蓦然间觉得自己的阿翁变得很陌生。

  小的时候,他十分崇拜阿翁,阿翁夸他骑射好,他能高兴得一整晚都睡不着觉。

  但今番他渐渐发现,阿翁其实也根本没叫人看清过他的本来面目。阿翁为何要拐着弯子处死边斐?边斐死在祭坛附近,与阿翁脱得了干系吗?

  在宫道上站了一会儿,商叙抬眸望向阴云密布的天,又想到了另一个自己。似乎一直都在忍耐,忍着不靠近纪知宜,忍着这样那样的事,处在被动的弱势一方。

  简直可笑,一味地忍耐有什么用?如今,他不想再等了,他也不会做出和另一个自己同样的选择。

  既然始终揪不出那位神秘人,那就主动逼他出来。

  正想着呢,前方拐角处倏然响起脚步声,商叙眯起眼眸,盯着那人向自己走过来,看见他的臂弯里还捧着一摞文书。

  商叙站在原地没动。

  来人正是随文砚,他也没想到会碰上这位世子,想了想,还是走上前,脸上堆出一丝笑容,“世子。”

  可还不等他开口寒暄,脸色阴沉的世子已经从他身侧走了过去,连个正眼也没分给他。

  随文砚捧着文书,笑意僵在脸上,那股被无视的羞恼感蔓延到心头,连手指都变得冰凉。他站了片刻,一点点敛了笑,回眸看着对方的背影,讥讽地扯了扯唇。

  想到还有文书要送,他没有耽搁,自顾又往前行进着。

  怎料,方走不到两步,眼前倏然一花,那阵钝痛再度冲上头顶,逼得他不得不搀着一旁的红墙,低喘着气。

  他再次看见了那位穿嫁衣的女郎,看见了同样穿着红袍的自己。满屋子都张贴着喜字,“他”脸上浮动着温柔的笑,伸手去拨开女郎持扇的手。

  扇面缓缓落下,女郎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漆黑氤氲的眼睛,又略有些羞涩地垂下脸,温声唤“他”夫君。

  那张脸,他没理由认不出来。

  纪知宜,纪二娘子。

  轰隆——

  陡然响起的雷鸣将随文砚炸得醒过神,他惊得呼吸都停了,不可置信地往后踉跄着退了一步,手一松,文书撒了满地。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在作话很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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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纪氏图腾

  淅淅沥沥的雨, 很快就伴着雷电劈耳的动静落下来,随文砚顾不得什么,忙将文书收捡起来。

  好在前方不远便是太府寺官署, 他忙不迭地跑进去避雨, 等到站到屋檐下,官帽与身上的袍子已经全湿了。

  太府寺少卿正等着他的文书, 上前来接应时发现他一身湿漉漉的, 便道:“唉, 这雨下得可真急,辛苦小随大人亲自跑一趟,倘或不嫌, 我那儿还有袍子, 不如先换下这身湿衣裳吧。”

  随文砚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 摆手说不必,“大人忙正事去吧,无需管我。”

  那少卿走后, 随文砚孤站在檐下,俄延半晌都不曾动过一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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