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董澍的手僵在半空,忽地回头往他这边瞧了一眼,径直扭身大步走来。
蒋适自然也瞧见了,盯了那董澍片刻,他倏地露出恍然之色,一拍脑袋说,“啧,世子,有件事我忘了同你交代清楚,这位董小郎君,从前可是很黏着二娘的。”
说到此节,商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半晌,董澍走到商叙身前,盯着他看了一瞬,想着初次打照面,便作揖唤了声世子,也挨个向商五郎、六郎唤了声。
旋即董澍将目光游走一圈,最终又落回商叙身上,漂亮的眉眼里露出几分无辜的挑衅,“你们在组队?正好,适才见表姐在场上玩,我也有些手痒了,我能加入进来吗?”
商叙眯了眯眼,笑着瞧他,“小郎君,我怕一杆子下去,要打得你哭出来。”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略知情的郎君们低呼一声。
董澍虽然还稚嫩,自小却将表姐当作了未来的夫人。昔日他离开长安时,表姐在城门下相送,还说待他回来再一起耍。没承想,等他真的回来,表姐却被眼前这人抢走了!
董澍磨了磨后槽牙,“哭不哭的,得上场了才知道。”
商叙牵起半边唇,仰头饮尽盏中清酒,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笑望董澍。既然是这样,那就怪不得他在马球场上“教训教训”这个乳臭未干的兔崽子了。
还在他面前摆出这幅先来后到的模样,谁跟他先来后到?
商叙想,自己只懂什么叫后来者居上。
翻身上马,董澍果真凑到他身侧,堆出一抹灿烂的笑,“我送世子一句话,马球场如战场一般,可千万别轻敌,表姐还在看着呢,届时出了丑就不好收场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商叙冷着脸,回眸看向蒋适,寒声道:“琛之,还不快点?”
不妙的是,等各自驭马进了场,安国公一清点人数,发现董澍这头还缺一位小郎君。打马球么,人数要整齐,要公平,因此安国公便道:“再等一等吧,问问哪家的小郎君愿意上场。”
纪知宜这厢简直是抓耳挠腮,她还真把阿澍这桩事忘到脑后去了。无论阿澍怎么想,她能确定的是,前世今生她都对他无意,因此方才他找过来羞怯怯袒露心意时,她便将话挑明说了。
但谁又能想到,这个脾气横冲直撞的表弟居然直接找到商叙面前去了!
喻子衿凑过来,脸上也显露出忧心忡忡的神情,“这怎么办?火药味儿这么重,伤了谁都不好吧?二娘,要不咱们再上去打一轮,等结束了,你再将二人拉去训诫训诫。”
纪知宜正有此意,反正他们人没齐,暂时上不了场。
怎料,正要回帐内喊女郎们,身后倏然有人将她叫住。
纪知宜回身望去,眸光一凝。
“纪二娘子。”随文砚上前道:“好久不见。”
随文砚今日本不该来,赶巧安国公夫人下帖时,下到了户部尚书家。而他当日正好在同户部尚书家的郎君下棋,他在下棋之事上颇有成就,那小郎君很是佩服他,便随口提了句。
安国公家的仆从想着他官位也算不得低,也不好直接越过了他,便也将他一并邀了过来。
表妹失踪许久,随文砚起先的确在意过,甚至暗地里派人去查过,但什么都查不到。
在表妹没踪迹的这段时间里,随文砚心中总觉得怪异,像是先前有些举动仿佛不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但户部公务繁忙,此等怪异之感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应当。
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先前同纪二娘子见过面,纪二娘子仿佛也对他颇怀好感。
那么,讨好她,讨好她背后的淮左世家,讨好她的父亲。
何乐而不为呢?
适才她上场打马球,那种一眼就被惊艳到的感觉在他心中始终挥之不去,见她正好在外头,他想了许久,还是打算上前与她攀谈。
随文砚眼眸微挪,视线落在纪知宜的脸上,微笑道:“看纪二娘子的神情,怎么好像不愿见到我?”
随文砚不明白问题出在何处。
分明上回在纪家,在赏雪那日,她都是噙着一抹笑对着自己的。如今这般冷淡,是自己做了什么令她厌恶的事情吗?
纪知宜望向随文砚,看着这个在前世与她结为夫妻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作呕之感。即便他那张脸仍是俊朗如玉的,一想到他利用把柄威胁她的父亲,她就觉得恶心难忍。
好在,淳于黎已经被她解决了。如今尚早,他的手中还不可能有把柄,否则也不会眼巴巴来讨好她,尽管越过她直接找她父亲便是。
至于他的父亲随澜那边还有什么猫腻,她不怕查不出来。
那便不需要再伪装了。
纪知宜别开脸,把眉轻颦,冷声道:“大人请自重,我想,我们之间并不算熟。青天白日,还是要讲究一下男女之防。”
随文砚微怔,眼见她转身要走,下意识就迈步跟了上去,脑子里迅速组织起言辞。
怎知,刚走两步,背后倏然被什么一击,一股尖锐的疼痛霎时蔓延上来。随文砚止步,蹙眉盯着脚下,见草地上静静躺着一枚铜币。
马蹄声缓慢响起,半晌,一人一马到了他的身前。
随文砚抬眸,对上一双幽深而饱含冷漠的眼睛。
商叙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漆目中有一丝火苗在隐隐蹿动着,“随大人,要一起打马球吗?”
【作者有话说】
柿子怒气值积攒中
第61章 情敌挑衅
少年坐在马上, 漫不经心把着缰绳,穿一件朱墨色圆领袍,腰间玉带在日头下泛出光泽。
一双凌厉深浓的眼睛里透出若有似无的笑, 薄唇微勾, 令人忍不住升起一种错觉。
他看似在笑,实则下一瞬就能动怒, 而他与生俱来的身份地位更是将这种压迫感如弓弦般拉满。
随文砚虽说背后无世家托举, 到底也是官身, 对他这般明晃晃的挑衅深感不悦。但碍于得罪不起,也只能默默忍受背后的那阵痛意。
不知是不是他想岔了,打从一开始, 他就觉得眼前这位世子对自己敌意很大。
略一侧眸望向前方的纪知宜, 随文砚在腹中思量一番, 心底有了答案。
听闻平王世子自幼怪事缠身,哪家会把女郎嫁给他?好端端的小娘子嫁过去,说不定没两日就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且不说这传闻是不是真的, 光是有这个名头,即便平王世子对她有意又如何?纪大人爱女之心在整个长安城无人不知,他绝不会同意。
见他闷声不吭, 料想他定在心中打纪知宜的主意, 商叙摁下一脚踹翻他的念头, 意味深长地开口:“今日场中郎君多, 随大人年长他们许多,不打算起个领头作用么?”
随文砚负手站在下方, 虽矮人一头,微风将他的袖袍掀起来时,却隐隐透出些不凡气韵。
商叙将其看在眼里, 心想他这骨相皮相在文士间堪称一流。
只是可惜,一流的皮囊只配了个下三流的腐臭内里,这样的人将来不可能登顶王侯将相。
即便有那一丁点的可能,商叙今日也要让他先明白,甚么叫边界,甚么叫不该惦记的人别惦记。
这厢见随文砚走去牵马,商叙哼笑了声,双腿懒懒一夹马腹,打转回去。
纪知宜瞧着他刻意针对随文砚,先前想阻拦下他们那场争斗的心思便暂且搁住,自顾回了帷帐内。
坐到姑母身侧,见姑母晃着团扇打趣,“怡姝,五年不见,姑母对你甚是思念,阿澍也日日念叨着你,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原先以为你喜欢同弟弟在一起玩,如今看来,好像不一样了?”
纪知宜轻掣安国公夫人的手臂,与自家姑母没什么不好说的,“快别笑话我了,阿娘定是和您说过几嘴的。”
安国公夫人拿扇掩唇,旋即端坐起来,打起精神往马球场上望去,“让我瞧瞧这位世子有多大的本事,我纪家的女郎,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许出去的,想做你的郎子,就要拿出点犷悍的实力来,让我看见才行。”
马球场上,董澍回眸往纪知宜身上瞥了一眼。再回身时,他那张还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世子,千万别让我。”
商叙跟着他笑,“董小郎君小小年纪,实在轻狂。”
伴着安国公敲下铜锣的动作,董澍的身影咻地一下窜出去,少年在马球场上策马飞驰,拿出从未显露出来过的气势,果断夺走了球。
其实董澍年纪尚小,身量还未完全长开。可大约是在沙州脱离礼教束缚的缘故,坐在马上便如换了个人一般,银色箭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帷帐内,陈国夫人眼睛一亮,笑道:“这孩子的骑术真不错!”
纪知宜却暗暗松了口气,万幸纪观月自告奋勇留在家中照顾长嫂,纪霖又在太学脱不开身,否则见了阿澍跑马,定是闹着也要上场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