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已然是明示了,虽说她没承认对他有意思,回程途中也没过多与他说话,但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个再好不过的开始。
商叙盯着她那张微微泛红的脸,缓缓牵起了唇畔,看来,小娘子是真的很舍不得他呢。
他十分熟练地往床边那处空地一坐,反正只是魂体状态,也不必在意脏不脏。
“小娘子,其实我也一样,才分开一日我就已经很思念你了。”他自顾说着,“洗澡的时候我还在想,少了你的呼吸声,我还能睡着吗?虽然在回来的途中,我们已经没有再睡一间房,但每夜我都要辗转反侧许久,料想今夜也是如此,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原来你也会为了我变成这样,我简直太高兴了。”
纪知宜神情变得愕然,“你们家是有什么规矩,勒令你说话一定要这般直白么?”
商叙不以为然,“不直白,如何胜过沉默寡言的病秧子?不直白,如何揽获你的芳心?那些变文里不是唱过许多故事,一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往往会因说话太含蓄而落于人后,自此和佳人错过。我是世子,不是傻子,我当然要将心中想的什么都说与你听喽!”
这些撩拨的话被他说出口,絮絮叨叨,简直没完没了。
纪知宜想到前世嫁人后,她与随文砚去乐游原玩耍,随文砚至多也不过说些“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之类的含蓄诗文。
可见不同的男人在处理情爱这件事的手段上,也是大相径庭的。
她远远瞅着他的朦胧身影,忽然起了戏弄他的心思,他凭什么觉得仅凭三言两语就能打动她?
于是她摘了腕间银镯,走到他身侧蹲下,放缓了声调,伸手轻轻去戳他的脸,“这些引诱女人的手段,是谁教你的?”
她自然触碰不到他,但这样的亲密之举足以叫他一霎间脸红到耳尖。
商叙只觉心跳得极快,怪事,他怎么还能感觉到心跳呢?他盯了她片刻,轻滚喉结,低低的嗓音自喉间传出,“你被我引诱到了吗?”
多俊的一张脸,又这般近在咫尺,纪知宜险些就要点头了。可她不会承认,强装出十二分的镇定,漠然道:“没有,太幼稚了,我不喜欢。”
商叙大受打击,耷拉着眼眉,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若是换作病秧子呢?病秧子对你说这些,你是不是就喜欢了?”
这又关郎君何事?纪知宜暗暗觉得好笑,却还是想逗弄他一番,谁叫他口无遮拦乱她心绪的?
她点点头,“对。”
商叙如遭五雷轰顶,一瞬暴跳起来,气得在内室胡乱转圈,将未来的那个自己骂了一通。
纪知宜抿着唇,没憋住笑出了声。
商叙动作一顿,猛地回过神来,凑到她身前道:“你故意戏弄我?”
纪知宜自然而然扬起下颌,“怎么?只许你对我说那些话,不许我戏弄你?”
这下商叙又不按常理行事了,戏弄好啊,既舍得戏弄他,是不是就证明他方才的话撩动了她的心弦?
他由怒转笑,“在我心里,我早就已经是你的人,自然由你随意摆弄了。小娘子,你不是要我陪你睡觉吗?还不上床歇息?莫非,你想再同我多说会儿话,你说实话,不必在我面前忸怩,其实你也有想我,是不是?”
啊,他的话怎么这样多,实在聒噪。
她后悔将他招过来了,简直是自讨苦吃。
他还在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不好意思承认,没关系啊,明日我们不是又要见面了么?对了,明日我来接你,在外头不好做些亲密之举,那在马车里的时候,我能亲你几下吗?几下不行的话,那就一下?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
“住嘴!”纪知宜忍无可忍,迅速越过他往床上爬,须臾就躺了下去,一字一顿道:“睡、觉。”
耳畔传来少年得意洋洋的轻笑,纪知宜缩在被衾下的手捂着胸口,惊恐地发现胸腔下的那颗心又在剧烈地跳动。
她急忙翻了个身,试图将这跳动的心压制住。
她拿后背对着帐外的他,警告道:“我看你才是狡猾的草狐,不许趁我睡着私自上床,不许偷看我睡觉,通通不许!”
【作者有话说】
怡姝:谁来管管这个人:)
柿子:嘻嘻O.o
第48章 月下醉酒
黄莺鸣啼, 树木明净碧绿,朝阳冒出头时,整个世界被晒得一片澄明透彻, 屋内的人带着几分睡眼朦胧, 撩开眼皮向帐外一瞧,不见那道潇洒身影。
雀梅同茴鸢听见内室动静, 忙推门而入。
雀梅道:“娘子昨夜睡得可好?”
她还记着昨夜与茴鸢打赌之事, 挽帐铺床间, 总频频回头偷瞧纪知宜。
茴鸢一见娘子神清气爽,便猜想娘子昨夜应是将世子叫过来了,她猛地拿胳膊肘拐了雀梅一下, 幽幽道:“没瞧见娘子面色红润吗, 自然是好的。”
两个婢女在拿自己打趣, 纪知宜没放在心上,她净面时,凝望那片空地良久, 有些出神。
怎么她这招魂之技有点古怪,偶尔能直接画像将商叙招来,但更多时候却要依靠那枚玉佩。
商叙的灵魂出窍呢, 也很古怪。她能阖上画像主动让商叙回去, 这魂魄离体仿佛也有时效, 似乎是时辰到了, 他就自己回去了。
“娘子?”茴鸢见她发愣,轻声唤她。
想这么多做什么呢?天天想, 脑袋都不够装了,总归她能招魂,他也能被她招来, 这或许就是命。纪知宜扔了帕子,溅起一连串的水珠,她道:“今日约好要去道正坊,先收拾一番,我再去隔壁找五娘汇合。”
已至五月中旬,长安开始渐渐有些闷热,自然不必再捂得严实。
挑出新裁的素色小袖衫穿好,束紧腰间绣着宝相花纹的松花色八破裙,搭上一件孔雀绿的袒领半臂,再梳上百合髻,翠鬓点金钿,发间簪珠,这样艳丽的装扮衬在纪知宜身上,只觉连屋子都被照亮了。
雀梅撅着屁股靠在窗边,拿手托腮,不由得赞道:“妙!”
自去年起,长安城内就慢慢开始流行这样穿,不知谁先起的头,但一定是从宫里传出来的。
当国力强盛、版图辽阔、政治开明时,许多普通百姓开始有了自我意识,许多门阀世家的女眷也在穿衣打扮这件事上做出了大胆开放的选择。
慢束罗裙半露胸,女郎们大胆走在长安街头,让阳光洒在胸前细腻如玉的肌肤上,这种奇异之举渐渐就在长安刮起了一阵自由的风。
很长一段时间,坊间四处都是女郎们的美艳风姿,她们不必靠彰显什么引人注目,光是站在那里,傲然把腰挺直,就是一道极为亮眼的风景了。
纪知宜去年还较为含蓄,一向只穿圆领,头一回尝试袒领,也略微有些不自在,但好在她还有一点好,便是对自己的变化接受得极快。
于是她摸摸胸口,笑道:“去前苑吧。”
全家都对她的改变感到意外,谁也没想到家里一惯有些保守的二娘会打扮得如此明艳,还是长辈们沉稳,个个都笑说,“年轻的小娘子就该这样。”
围坐用过早食,纪知宜悄悄与梅夫人说起要外出赴约,梅夫人也没阻拦,摆摆手让她出了门。
走在廊庑下,迎面碰上元林与嘉玄,纪知宜望向嘉玄,低声道:“这些日子你也盯着永重坊,确定没什么动静?”
嘉玄说是,“我还照娘子的吩咐,时不时将莲姬带去随家,弄出些冤魂索命的动静,随家上下现在人心惶惶,那老妇更是吓得一病不起。”
纪知宜点点头,“再吓上几日,等我下令行动。”
嘉玄忙应下。
待出了大门,往隔壁喻家走去时,狭窄的偏巷内,冷不丁传出一阵轻咳。
元林认出这把嗓音,眼疾手快将嘉玄拉去一旁。茴鸢也拽住了跟在纪知宜身后的雀梅。
晨风拂来,纪知宜嗅到空气里那抹熟悉清香,偏眸一瞧,少年穿了件绯红箭衣,腕绑铁臂缚,头戴一顶斗笠,正叠臂倚在墙根下,姿态散漫,显露出一种漫不经心。
她四下打量一番,见无人经过,遂负手走到他面前,举目望进他藏在斗笠下的那双眼,“你来得挺早。”
商叙稍稍抬眸,这下就看清了她今日打扮,眼神从她纤细的颈项往下游,眸色颤了颤,耳尖迅速升起一抹红,他沉默地调转视线,半晌才开口:“我、我来接你啊,自然要早点。”
纪知宜不觉得羞涩,把下颌轻点,“我去找五娘,你在此处等着?”
商叙一早起来将自己打扮得英挺神气,又赶来在此处等着,本就是为了晃她的眼,勾她的心神。万想不到,被勾的那个成了他。
神天菩萨啊,她怎么能露出这样奇异的美,怎么能让他险些将眼睛长在她身上啊。出师未捷身先死,他还怎么迷住她,还怎么叫她羞涩下躲开他,还怎么在她躲避时乘胜追击,再顺势抓着她“啵”地亲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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