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117)

  纪老夫人笑得前仆后仰,“别总说鸭子车了,怡姝,你先回去梳洗一番,夜里等人齐了再为你接风洗尘。”

  到了傍晚时分,纪仕明便同纪齐明、纪绥一齐进了家门,一大家子围坐在厅房用暮食。

  见女儿瘦了些许,纪仕明心疼极了,总频频给纪知宜夹菜,叫她再多吃些。纪知宜虽食量惊人,也架不住老父亲一下下地夹菜,半晌实在是吃不下了,忙抬手止住,“阿耶,够了,够了。”

  她主动叫停,纪仕明只好作罢。

  这厢纪知宜起身离席,本就吃不了什么东西的祝流玉便也跟着走出厅房,只剩其他人在厅中推杯换盏。

  纪知宜侧眸瞧着祝流玉,见她身上又多了几分初为人母的柔和,想到前世种种,不禁在脑海里搜刮了许多吉利话,说出来哄祝流玉高兴。

  二人在廊下笑谈片刻,纪知宜便状似不经意地将话茬偏离,担忧地道:“长嫂,我离开长安的时候,鄞王殿下还在派人搜查那背后用巫蛊的人,我在钱塘就总想起这件事,毕竟阿耶官位太高,我总担心有人会借此机会暗害咱们家。”

  “家里一切都还好吧?可曾有什么行迹可疑之人出现在你们面前?”

  祝流玉讶异地瞧着她,“二娘长大了,远行也知道惦记家里了。”

  祝流玉道:“家中一切都好,你放心。这件事闹得动静太大,我听夫君说,这段时间,长安城里人人自危,除了寻常百姓,像咱们这样的门庭,没有谁敢轻易出门。便说今日婆母和婶娘们出去,都是打算只去大慈安寺,没想四处转悠呢。”

  “至于你说遇见什么可疑之人,我想是没有的,家里三位夫人向来同进同出,三婶嘴里藏不住事,若是遇见了谁,回家在饭桌上便会说出来了。”

  想必有朝廷介入,淳于黎当真不敢轻举妄动。

  这般想着,纪知宜又忽然觉得好笑。

  纵使有天大的本事,再能蛊惑人心又如何?未到能只手遮天的那一步,就凭那点恨意,想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动手,不亚于螳臂当车。淳于黎依旧只能畏惧皇权,畏惧这乾纲独断之世。

  纪知宜放下心来,摸摸祝流玉的肚皮,旋即打了个哈欠,说自己有些困倦。

  祝流玉便笑说,“在外奔波是这样,我从荥阳回来那几日,也是没日没夜地补觉,你且回院里去,早早歇息吧。”

  回到毓秀阁,四下还是她离开前的模样,眼见天黑了,纪知宜泡进浴桶里,将自己洗得喷香,旋即坐在胡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拉着鸭子车。

  雀梅早在茴鸢嘴里听说了他们这一路上的胆颤心惊,心下好奇得很,想进去陪娘子说话,却又被茴鸢猛然拉住。

  雀梅嘟囔:“你拦我做什么?”

  茴鸢窃窃附在她耳畔,笑得肩头发颤,莫名要与她打赌,“有什么话,你明日再找娘子说,你猜一猜,娘子今夜会不会失眠?”

  雀梅脑袋空空,“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失眠?”

  茴鸢意味深长地望了内室一眼。

  内室里,纪知宜将鸭子车搁去一旁,绞干头发就撩帐上床,方要闭眸入睡,临阖上眼皮时,又不自觉将目光落向床外一小片空地上,渐渐皱起了眉头,眼中似有愁色。

  眼波流转片刻,她倏然坐了起来,又掀被下床,走到案前坐下。

  恍神间取来纸笔,墨汁渐渐在纸面洇成一团时,她不由得想,他此刻在做什么?

  商叙呢,回到王府便与叙茵说了一整日的话。

  等到傍晚时分,平王回了家,又与平王说起这一路的经历。

  当然,他十分巧妙地掩去了与淳于黎有关的事,只说四下游玩,误打误撞去了虔州,进了那蒙尕寨,发现了会用蛊的巴尤一家。

  叙茵本还乐滋滋想着儿子与纪二娘子之间的关系,想到那蒙尕寨,便又后怕地捂着胸口,“你们胆子实在太大了,这段时间,我们都说你染了风寒在家养病,圣人还派内侍来问过几次,被我给打发了。你若真折损在那里,我要如何给圣人交代?”

  平王倒多看了商叙两眼,“你方才说,想进六部历练?”

  不进六部,如何迅速成长起来,如何替小娘子查清真相呢?商叙抬手替父亲斟酒,闷头忖了忖,缓缓道:

  “要不了多久,虔州刺史的折子就会送进大明宫,阿耶,你没亲眼所见,不知那些无辜女子的残骨有多令人心惊,可见这巫蛊之术有多害人。经此一行,儿也醒悟过来,不想再只单单做个世子,好歹儿也是宗室子,总要为百姓贡献点什么,阿耶说是不是?”

  平王眯起眼睛,“就这么简单?”

  商叙将那股心虚按捺住,轻点下颌,“就这么简单,不拘给我派个多光鲜的差事......只要我官阶不高,朝中也不会有谁怀疑阿耶您是不是有什么心思。”

  平王胡须一抖,“你倒机灵,回头我向圣人禀明,肯不肯叫你提前入仕,要看圣人那边怎么安排了。”

  话已说到这一步,商叙埋头扒了两口饭,忽然又把话锋谈转,“圣人交给阿叔的事,阿叔办得如何了?”

  平王道:“你阿叔故意吊着太子呢,日日在查,但就是不查个明白,弄得太子也日日提着一口气上朝,也私下在查到底是谁要害他。起先我同你阿叔都怀疑,长安是不是真的出现了什么擅巫蛊之术的人,但过去了这么久,的确也没查出什么苗头......你说那蒙尕寨已经没了会蛊术的人,想必,那人偶的出现就值得考究了,或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下商叙心中有了底,便知在这样的双重阻拦下,淳于黎是万不敢有所行动的,如此便放下心来。

  慢条斯理吃了两口菜,他冷不丁地问:“阿耶,您有争储之心吗?”

  这话可将平王吓一跳,身为身份敏感的政客,他几乎是下意识就四下张望,反应过来是在家里,便趋身一巴掌拍去,“休要胡说!”

  叙茵皱着眉,问,“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其实那人偶究竟出自谁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火药已经埋下,何时点燃,由谁来点,最后的得益者是谁才是最要紧的。

  自然,这些都是为了针对太子。

  太子倒台了,储君之位空出来,必将在两王之间选一个。

  商叙这厢还在细想,平王又道:“我就你一个儿子,也只有你阿娘一个妻子,我可没有想争储的心思,做个闲散王爷也挺好。若当了储君,少不了就要听御史台那帮人劝谏,又是纳良娣,又是替皇家开枝散叶,我可做不到这样,倒是你阿叔年轻气盛,或可一搏。”

  商叙心头一动,“阿耶的意思,是想助阿叔夺储了?”

  平王点点头。

  他与商缙虽不是同母而生,却胜似亲兄弟。

  异母兄弟的身份,本就不被太子喜欢,虽说三兄弟从前相处和睦,但太子与他们总不够亲近,别说是商缙了,就连他这个亲弟弟,太子也时而疏离。

  如今更是连摆在表面的和睦都不维持了。

  商缙几乎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长大的,他对商缙而言,亦兄亦父,商缙的为人处事与为臣之道,也都是他亲自教出来的。

  这般想来,他好像挺适合做皇帝。

  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若论长处,商缙比他、比太子都更适合做皇帝,既然如此,何不扶持商缙荣登大宝?

  待将来尘埃落定,自己一个闲散王爷,无非就是管管御史台,一不掌军权,二不入六部,对商缙没有半分威胁。

  与其将来处处提防,不如现下就摆正姿态,也不会误伤手足之情。

  商叙默了默,在脑海中幻想着,穿一袭龙袍的阿耶坐在大明宫,面对御史台那些官员的劝谏之言,一个头两个大。

  再想想,倘或阿耶做了皇帝,若是阿耶顶不住压力,纳了谁谁谁做贵妃,阿娘不知该有多伤心。若再给他生出许多弟弟妹妹......

  商叙打了个寒噤,没有再说话,只当是知晓了父亲的打算。

  用过暮食,商叙自厅房退出来,等候多时的梦溪便上前低声道:“我和手下的人交换过消息了,世子,随家父子这段时日安分得很,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巫蛊之术的阴影下,随澜吓得连赌坊都没敢去。”

  溶溶月色下,少年沉思半晌,低声嘱咐:“吩咐下去,再过几日,赌坊那边就可以行动了。”

  梦溪应下,随后又问商叙要不要回房歇息,商叙点点头,步伐一转,自顾往日暮里去。

  怎知才刚洗漱完毕,商叙便觉浑身一软,身子渐渐开始变得轻飘飘的。

  他睁开眼,望向熟悉万分的闺房,目光慢慢地落在不远处垂眼作画的女郎身上。

  他略微有些惊讶的眼眸中忽然浮现出一丝戏谑,“是不是少了我的陪伴,你有些不习惯,所以睡不着了?”

  纪知宜也觉得这太过荒谬,她有些扭捏地转过身,想了又想,话在舌尖转了又转。

  良久,她道:“你去那边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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