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春奕不明所以,还是答:“廷尉沈明允,沈大人。”
黑袍人没有迟疑:“你已经暴露,若想保住自己,便将他弃了。”
庞春奕一头雾水:“不知大人何意?”
黑袍人明显有些不耐烦:“卞曾已死,今夜再思虑清楚,有无疏漏,若是处理不好,便也是弃子。”
听到卞曾已死,庞春奕额头冒出一阵冷汗,黑袍人转身离开,留他一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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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昨夜的回信,柳芙蓉难得睡了个好觉。
桃枝见小姐已醒,便将窗打开了些。
外面传来些嘻闹声,柳芙蓉下意识问:“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今日将军离开之时吩咐下人们要开始准备夫人的生辰宴了,时间赶了些,帮忙的人就多了。”
外面喜气洋洋让柳芙蓉心中也舒坦了许多,裴晏礼那边也算顺利,还好,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你今日去铺子里催一下我给母亲准备的生辰礼,如今时间提前了,恐赶不上。”
“桃枝记住了。”
“二喜那边可有消息?”
桃枝摇摇头:“但少将军的人来报过,说是一切安好。”
柳芙蓉放下心来:“那便好。”
她记得上一世裴晏礼在狱中足足关了半月,这次提前了这么多,祖母也有所防备,定是能化险为夷。
桃枝挑好衣服,伺候着小姐更衣,却见小姐愣在镜前。
桃枝解释道:“最近天气转凉了不少,便将轻纱换成了绢帛,小姐可是觉得热了?”
柳芙蓉摸了摸面料,似是问了句无厘头的话:“这绢帛可是市面上最好的了?”
桃枝肯定:“给小姐做成衣的面料都是夫人亲自挑的,自然是顶顶好的。”
“绢帛一向如此薄吗?”
小姐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今日问的问题好生奇怪。
“上等的绢帛看似薄却十分防风,而且也不会闷汗。对了,有些添加了香料还可以防腐。”
柳芙蓉心中想到什么,转身支开桃枝:“你早些上街去吧,去了铺子后再帮我带一碗酥山,过些日子应是不卖了。”
“可是小姐……”
“我让别人给我梳洗就好,你快去快回。”
柳芙蓉将门窗重新关上,从床底将祖母送的那副画拿出来,将外衫脱下来仔细比对。
她摸这画的手感,其细腻程度绝不亚于她外衫这料子。
又凑近嗅了嗅,果真有一股淡淡的墨香。
可是它却比衣衫厚了许多,至少多出一倍来。
她点了一盏烛台,将画凑近光,然而什么都没有。
这么好的绢帛应该很薄才对,柳芙蓉便猜测是这画下覆了东西,可是透过光却什么都看不到。
若非是要将它裁开?
她又细细端详了绢帛和白玉髓连接的地方,并不像二次缝合上的,两者镶嵌,浑然天成。
柳芙蓉想起自己曾经看过一本杂书,唤作《玄秘录》,上面记载了许多世间怪异之事,虽并无人考究过,可现在她却想起来一种。
传闻有一种乌纱,干燥时堪比墨纸,一旦见了灵泉水边就似若无物,变得透明起来。
虽此为绢帛不是乌纱,她也没有传说中的灵泉水,可柳芙蓉还是打算一试。
她蘸取了一点桃枝刚刚打来的水,涂抹在画面的最下方空白之处,等到水渍都快干了,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柳芙蓉有些气馁,想来也是,本就是个荒唐的想法。
她将它重新放回去,也没叫丫鬟,自己随意捯饬下就去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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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之时,大家逐渐醒来。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大家纷纷注意到地上的血迹以及浑身是伤的吕元玮。
只是他一张臭脸,无人敢问。
裴晏礼依旧窝坐在角落,昨夜素弦将吕元玮送回来收完尸已经后半夜了,他们几乎一夜未眠。
一早狱卒换了班,堪堪放完早饭,苏昭就带着宫中的人来了。
“顺安公公,这就到了。”
苏昭说完便叫手下狱卒将狱门打开。
大家面面相觑。
顺安传诏:“前刑部尚书裴晏礼、吕元玮,跟咱家走一趟吧。”
福德公公在殿前伺候,现在朝上风云诡谲,福德信不过旁人,便叫他来。
裴晏礼终于舍得正眼看着,抬头装作不解:“不知公公叫我们前去何事?”
顺安顺着声音看去,微愣住,一时竟失了神。
苏昭见他迟迟不语,试探道:“公公?”
“大人们跟咱家去了便知,天子言,咱家不敢胡乱猜测。”
顺安不再废话,一招手,身后出现的侍卫便上前押送。
等两人被押走后,顺安再次朝裴晏礼看去。
像,实在是太像了。
两人身着囚服,若是骑马未免太招摇,于是坐着马车一路风驰电骋。
顺安在前驭马,马车后面还跟跑着两队士兵。
裴晏礼神色淡然,吕元玮忍不住问道。
“这也在你计划之内?”
他虽不语,吕元玮却已知晓。
“裴大人还真是下了局好棋。”
他依旧没回,只是扯了句吕元玮在意的话:“待会儿吕大人切记如实说,庞春奕若是能安然走出乾坤殿,你的妻儿恐怕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交易 乾坤殿
宫门口。
顺安给看守的士兵亮了内侍牌后才堪堪放行。
红漆高门, 金色铆钉,这座被围在京中的城池是所有人心中威严的象征,曾经他也曾向往过这里。
入了殿试后, 裴晏礼是第一次去乾坤殿。
没有人看好他,只因为他是裴氏后人, 注定会受到傅皇后的打压,没有出头之日。
可三轮考核下来,他是唯一一个仍留在殿内之人。
也许是错觉,裴晏礼觉得第一次见刘瑾之时,他头上的花白还没有现在这么多。
那时,他居于高位问他。
“你字唤慎仪?”
“是。”
“何人取之?”
他还是答:“冠礼时,祖母取之。”
刘瑾难得和蔼一些,轻笑起来:“冠礼取字者一般为男性长辈或是位高权重者,为何是祖母取之?”
“回陛下,臣之冠礼于文昌庙中举之,唯祖母尔, 然臣心甚欢喜。”
裴晏礼答的不卑不亢,却又无半点遮掩,倒是和裴士铨那滑头子不一样。
刘瑾收敛神情, 将一书奏折递交给福德。
福德明了,转而递到裴晏礼手中。
他不明所以,得到陛下首肯后, 将奏折打开速阅一通。
是户部呈上烟花厂税额的折子。
“臣不明陛下所以。”
刘瑾开诚布公:“朕会特擢你为五品,这个案子就交给你去办如何?”
奏折虽短, 可其中厉害关系裴晏礼不会不懂。
这上书之人署名仰子真,前户部主事。
裴晏礼并不陌生,因为前段时间他被发现横死在饶河边, 说是醉酒后不慎跌足,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当时裴晏礼不认识他,如今在天子案前见到他的名字,便一切都明了。
而这背后之人陛下定是知晓,或苦于没有证据将其捉拿,或是无法以天子之口将其捉拿。
刘瑾见他犹豫并未应答,却并未威逼,而是利诱。
毕竟威逼不长久,而利诱能让他心甘情愿。
这次科考是为了填补朝中空缺加急而成,刘瑾将他的文章从内招会试开始读了个遍。
无论是对事件本身的分析,还是措施上的拿捏,刘瑾知道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前半生四处征战,这几年案牍劳形,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而回头来观这朝中众人,又有几个不是庞春奕的爪牙?
届时若睿儿登基,他性子软弱,皇后又偏向外戚,用不了多久,这江山就不知是姓刘还是姓庞了。
可若是要重用裴晏礼,必定需得拿出功绩堵住庞氏的嘴,也必须让他永远站在庞氏的对立面。
而这次便是个顶顶好的机会,让裴晏礼亲手将这些蛀虫一个个揪出,既是考验他的能力,也是让他今后不可能同庞春奕为伍。
“若你办成,朕允你裴氏诰命。”
前朝时,刘瑾不是不知虞书兰的功绩,只不过她选择主动退让,他也没理由上赶着册封。
不管如何说,他和裴氏之间隔着裴殊的死,裴老夫人也不会同他低声求些什么。
裴晏礼拱手行礼:“望陛下将此诰命独赠臣祖母,不必囊括裴氏。”
“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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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被掀开,顺安算是客气,将人“请”了下来。
裴晏礼思绪回笼,抬头看着百阶之上的乾坤殿,竟有了一丝的解脱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