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浮现起芙蓉的脸和她那双纤若无骨的柔荑,若是能握住它走过这一生,倒也是无憾了。
从前他以为只要拥有了无上的权力,只要让祖母荣誉加身,便可保他们一世无虞。
可不过是镜花水月,昙花一现罢了。
越是求取,越是难得,又或是回过头在自己不曾发现的背后。
现下是早朝,文武百官左右列队,而顾廉立于殿前,回头望着裴晏礼和吕元玮走来的方向。
此时,禁卫军亦返,上前禀告这人是柳芙珩治下的中郎将。
“禀陛下,属下已探查,逸韵阁井下确发现大量金银,还发现十三具尸体,正在核验身份。”
这句“大量金银”,其实也是收敛说辞了,井底的密室入口有被硬拆过的痕迹,而下面弯弯绕绕如同迷宫一般,所幸每隔一段就出现一具尸体,像是有人放的引路灯似的。
从地下上来后,他们按步子预估了一下,至少逸韵阁一半的地下都被掏空塞满金子了。
裴晏礼跪在殿外等候陛下召唤,他这个位置看不到庞春奕,亦看不到他有恃无恐的表情。
顾廉陈述:“陛下,观地库中金银数量,和那账簿上的贪墨款倒是对上了。”
刘瑾并未发话,而是朝福德招招手。
“宣罪臣裴晏礼、吕元玮上朝觐见!”
因手铐两人不方便起身,顺安站在两人身边扶了扶。
“我不是让你将那王刀疤也带来吗?”
顺安不敢隐瞒:“待奴才去大理寺诏狱中提人时,王刀疤于昨夜已突发恶疾死于狱中了。”
顿时,朝堂上交头接耳的声音大了起来。
刘瑾一双眼睛扫过庞春奕,依他所言,这王刀疤可是他所救,如今却死在了他大理寺诏狱之中。
苏昭急忙上前跪行:“请陛下明鉴,属下昨日放衙前还去过诏狱,王刀疤并未有什么异常!”
现在明面上他是暂代大理寺卿一职,纵观历朝历代,托庞春奕的福,他还是首个暂代大理寺卿职又同时掌管刑部的人。
刘瑾心如明镜,这苏昭自入仕以来就和庞春奕纠缠不清,若非此次裴晏礼私下给他做了担保,他是断不会用此人的。
苏昭不提还好,一提起来,众人便都想到他背后的庞春奕,目光汇集太多,庞春奕背上冒起了薄汗,硬着头皮站出列来。
“禀陛下,王刀疤从臣府中养好伤离开的时候,臣专门请大夫给他瞧过,身体并无大碍啊。”
他表情甚是凝重,看起来倒是情真意切。
王刀疤本是他用来对付裴晏礼的一把刀,可如今他只好自断臂膀来自保,叫他如何不气?
刘瑾没有理会庞春奕,转头对顾廉交代:“顾廉,你要的人朕都给你提来了,今日就在这殿上给朕好好的审!”
“是!”顾廉行礼后转身看向裴晏礼,四目相对,他试图从他眼中看出“同盟”的意味,可惜他依旧是副淡如止水的模样。
“裴晏礼,你入狱前王刀疤曾指认你,你现下有何可说?”
裴晏礼微微抬了眸子,扫过他一眼。
“回大人的话,我在田狩时便说过此物事关重大才将它私自瞒下,是准备待查清楚之时才一一向陛下禀告。”
他勾唇一笑:“顾大人不妨想想,这么重要的东西我自是藏得甚好才对,就是不知裴侍郎如何就在我房中这么轻易便搜寻到了?”
自裴晏礼被钦点为刑部尚书后,朝中不少人也去探查过他的底细,得知他并不受裴府重视,如今看来,一个当叔叔的带人去搜自己侄儿房间也是奇怪。
裴士铨见战火烧到自己身上,不由得官帽都歪了歪,他当时答应帮庞春奕答应得爽快,一是想到此事无论怎么说陛下也怪不到他这儿来,二是正好借此铲除母亲那书诰命的威胁,让自己名正言顺地掌家。
“臣……臣是害怕家中小辈处于高位不懂约束自己,做出损害家族名誉之事,及时止损吶!”
刘瑾见他这副怂样,就知他在此事谋划中说不上什么话。
脑子却是被吵得嗡嗡作响。
顾廉继续问道:“那你严刑逼供王刀疤之事又如何说?”
“我确对王刀疤用过刑,不过他是本案嫌犯,不知我彼时尚为刑部尚书,用刑有何问题?至于顾大人说的严刑,恕裴某拒不认罪,将他丢到乱葬岗杀人灭口更是无稽之谈,若裴某真的想让他永远闭嘴,为何不让他提前发了这恶疾?”
众人哗然,裴晏礼看似句句陈述,实则句句引导,他之举和庞春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可疑的是在乱葬岗发现王刀疤的正是庞春奕,这未免有些太巧了?
从前定在裴晏礼身上的罪行现下成了他最佳的辩护武器,众人心中都默默盘算,看来今日过后,这朝堂之上的天又要变一变了。
裴晏礼转身面向陛下磕头。
“今日承蒙顾大人想起罪臣来,否则就算是告御状也是要告上来的!”
刘瑾眯了眯眼睛,将笑意藏住:“告御状?你要所告何事?”
裴晏礼字正腔圆:“罪臣所告正是原大理寺卿,平阳侯庞春奕!”
“昨日夜间,他命家中管家故意来给罪臣送膳食,如今朝上各位大人都知,我和庞大人从无私交,我本疑惑,奈何已是阶下之囚,不得不低头。”
“我将吃食分与各位大人,因为罪臣不擅饮酒所以便就将最后一碗倒给了吕大人,正是此刻,所有人纷纷晕倒在地,我见情况不对,便将距离最近的吕大人手中的碗摔碎来。”
“待入夜时分,狱中突然闯进一伙黑衣人,罪臣一眼便认出那领头之人正是下午来狱中送膳盒的管家!”
“吕大人为了救我身中数刀,罪臣拼命跑出,一路见狱卒都已昏迷,到了狱外碰到巡夜的侍卫,那些黑衣人见不敌才匆匆撤退,我和吕大人才侥幸得救。”
大家听裴晏礼一边说一边往吕元玮身上看,确如他所言,吕元玮白色的囚衣上七七八八满是竖状血迹。
吕元玮始终低着头,听着裴晏礼的鬼话,面无表情。
刘瑾听此便问:“为何昨晚不报?”
“侍卫说前去追踪,当时距离上朝不过一个多时辰,罪臣怕没有人证再次被冤枉!”
庞春奕听他所说,简直是眼前一黑,裴晏礼句句不提他,却句句在点他,生害怕别人忘记他在田狩场上参他的事儿。
“吕元玮,裴晏礼所说是否属实?”
庞春奕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就听见吕元玮趴在地上应下裴晏礼的话。
“回陛下,裴晏礼所言句句属实,若非他拼力去叫人,恐怕罪臣早已成为那些人的刀下亡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诡谲 无中生有
顾廉问到关键:“可是十三人?”
吕元玮答:“当时情况慌乱, 恕罪臣实在不记得,可至少也是十余人。”
顾廉皱皱眉,看来逸韵阁地下的尸首就是去刑部狱中刺杀的一行人。
那是否是给自己送信之人将他们全部杀了?
“裴晏礼, 你刚说你要状告庞大人,可有证据?”
庞春奕仍然按兵不动, 昂首挺胸,似乎是笃定了他这是污蔑。
“自然,庞府的管家想必许多人都见过,不如叫庞大人将管家叫来同我们一一对峙?”
正此时,中郎将得到消息,同柳芙珩耳边说了什么,他便出列述情。
“禀陛下,密室中其中一具尸体已经确认身份,正是庞府管家,卞曾。”
众人再次哗然,毕竟一切都来得太巧。
刘瑾语气不善:“庞春奕, 你倒是好好同朕解释解释你的管家如何出现在刑部?又如何死在密室中!”
庞春奕颤颤巍巍地跪下来,裴晏礼却暗自蹙眉,直觉他这状态不太对。
“臣冤!卞曾是臣府中管家, 也是臣亲手赐死的。”
顾廉审问道:“庞大人不妨再说详细些?”
“臣已被停职,断然不会再让府中管家前往刑部,是臣手下的人见卞曾近几日鬼鬼祟祟便跟踪他去, 臣也是昨日才知他竟已叛变臣。”
裴晏礼勾唇,原来是找好替死鬼了。
这朝中谁能替他背下这么大口锅呢?他目光锁定在那一人, 只见他双手微微发抖,险些快要站不稳了。
“叛变何人?”
庞春奕一咬牙:“廷尉沈大人,沈明允!”
沈明允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昨夜刑部出事,他的眼线也回府禀告过。
当夜他便给平阳侯府去了信,许久后来了一蒙面人说是传庞大人言,让他安心。
“陛下!臣不知啊!庞春奕,你不要胡乱攀扯!”
庞春奕倒是不卑不亢:“田狩之时,赵远放进来贼人之时所持放行书,正是加盖了沈大人的印信!”
庞春奕从怀中掏出一封放行书,福德走下殿来替陛下递上去。
沈明允仅仅是抬头看了一眼它的背面,便已然认出自己的字迹和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