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芙珩又自我否定:“不对,没必要啊,在朝中论官职,陆丞相可高过庞春奕。”
柳靖川摇头,细细道来:“如今朝中蛀虫颇多,唯一没有和庞氏苟同又能压制住他一头的也就只有陆渊和顾廉了。”
“他一开始答应定亲,也是算准了庞春奕看不上陆家会去投奔大皇子,如今若是公然无理由拒婚,庞春奕定会拿此事说话。”
“陛下重纲常,陆渊免不得受责罚,罚了俸禄也就罢了,可若是降了官职或是外派,那顾廉在朝中可就是孤立无援了。”
柳芙珩明白,心里对这裴晏礼的好感又降了几分。
他将这朝中算了个遍,如今可以说是全身而退,还真是老谋深算。
以后芙蓉跟了他定是会吃亏的。
暗处一人渐渐退至夜色中,消失地无影无踪,再次出现之时已经到了柳芙蓉院中。
桃枝见小姐晚上没吃什么东西,便去了小厨房替她准备了些糕点,刚一出来,就被一张恐怖的刀疤脸吓的尖叫。
黄风堵了堵耳朵,柳芙蓉一出来就看到眼泪汪汪的桃枝和撒了一地的糕点。
“小姐…嗝!”
柳芙蓉不厚道地笑出声。
“桃枝别怕,这是黄风啊,你再瞧瞧。”
“嗝!”桃枝惊吓过度,打嗝根本停不下来。
“可惜…嗝!这些糕点…”
“无妨,我不饿。”柳芙蓉拍拍她的背,“今夜你且回去休息吧,若是有人来我院中,记得来叫我。”
“是…嗝!”
她扭头对黄风说道:“进来吧。”
桃枝慌忙阻拦:“小姐不可!”
这可是外男。
黄风撇了她一眼,颔首:“属下就在这里禀报。”
柳芙蓉应下:“那你稍等,我进去拿个东西。”
桃枝见他老实待在门口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柳芙蓉拿出了一个纯白的小瓷瓶还有一张黑青色的面具。
“将你的脸抹抹,吓到我院中的姑娘们就不好了。”
他如此投诚,柳芙蓉也不会埋没了他的才华。
既然他愿意留下,那便收入麾下。
“属下……”
柳芙蓉打断他的话:“庞春奕还不敢在我柳府来要人,何况你这下手之狠,药膏顶多淡些痕迹,想完全去除也是不可能了。”
“下次出去就戴上这个吧。”
黄风接过,低着头掩饰住自己的泪意。
“谢小姐。”
他突然跪立。
“小姐愿意收我,黄风感激不尽,从前我这条命是别人手中不值钱的暗器,今日黄风愿成为小姐的护盾。”
“小姐既赠我面具,便是给我了全新的身份,黄风斗胆恳请小姐赐名!”
柳芙蓉想扶他起来,却知他性子刚直。
“你父母早亡,却尽心抚养弟妹,从今往后,我更希望你替自己而活。”
黄风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却不敢抬头看她。
柳芙蓉思索片刻。
“黄骋如何?”
驰骋在野,无拘无束。
“谢小姐!”
柳芙蓉见他应下也松了口气,她还不曾替别人取过名字。
黄骋将今夜听到之事复述了一遍。
柳芙蓉手心出了汗:“裴晏礼可有事?”
黄骋眸色闪烁,还是答道,“听来报之人言,应是无事。”
那便好。
只要他无事,柳芙蓉信余下的事都可以迎刃而解。
她点点头:“你回去先好好养伤,过几日我还需要你替我办件事。”
“是。”
若非事出从急,她手边又无什么可用之人,也不至于叫刚刚恢复的黄骋去办事。
柳芙蓉正准备回房,却见桃枝又急匆匆前来禀告。
“前院一人叫我将此物交给小姐。”桃枝回忆道,“他还说,小姐交代的事情他已经办妥。”
柳芙蓉接过,发现是自己下午让卢安给裴晏礼看的信,只不过感觉短了些。
一翻面,便见到他写下的五个大字。
她按耐不住,笑意爬上嘴角。
自从裴大人入狱后,桃枝已经许久没见到小姐这么开心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绢帛 女诸葛
夜已深了。
顾廉今夜歇在书房, 房门被老管家敲响。
朴管家年纪大了,胡子都已花白,并未多说其他, 弓着背将一张信纸递给顾廉。
顾廉一瞬间从半梦半醒中彻底清醒过来,紧紧盯着手中的信。
“谁送来的?”
“不知, 老奴听到门口有声响,出去查看之时便见一只箭矢插在大门上。”
【逸韵阁枯井密室藏赃。】
这几个字书写的中规中矩,看不出什么笔锋。
指向性却很明显,他在朝中并无拉帮结派,同理也就没有什么绝对的仇家。
而这送信之人却是笃定了他定会捅破此事,看来是很了解他在朝中处境之人。
如今能和藏赃扯上关系的,他只能想到裴晏礼田狩一案。
可回想种种,他并未和他有过什么交情。
包括上次在田狩之时,他也没有在陛下面前替裴晏礼求过一次情。
和庞春奕更是楚河汉界,向来立场不和。
沉默片刻,顾廉对朴管家交代:“去叫大小姐来书房一趟。”
“是。”
朴管家离开后, 顾廉披上一件厚外套,点了烛光,将信纸铺平在书案上。
正失神, 一阵轻盈的步伐传来。
还不等她敲门,顾廉便先喊道:“进。”
“父亲。”
“不必多礼,坐吧。”
顾砚棠自然而然坐在顾廉对面的位置, 拿起他放在桌上的信件阅览起来。
“送信者何人?”
“无名氏。”
顾砚棠一笑,不同于顾廉满脸忧色:“父亲, 这是个好机会。”
“信中并无说明,这笔赃款究竟所属何人?我们甚至不知道所帮何人。”
“今日夜色,父亲可先派人前去探查, 若真如信中所言真的能找到这笔赃款,明日父亲上朝之时速向陛下禀告。”
顾砚棠笑言:“届时,无论它所属何人,可这功劳却实实在在落在了父亲头上。”
“可若是帮了庞春奕这老贼,为父岂不是为虎作伥?”
顾廉知顾砚棠一向是求稳,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激进。
“父亲难道就认为这写信之人一定是庞春奕吗?”
顾廉摇头:“若是裴晏礼,他既然可以给我传信,为何不自己呈于陛下面前?”
“且先不论缘由,女儿却觉得这信一定不是庞春奕所写。”
顾砚棠继续娓娓道来:“田狩时,裴氏二爷来得本就来得蹊跷,陛下变脸更是迅速,若是女儿猜的没错,真正最想寻到这赃物的应是那位。”
“庞春奕在陛下面前帮腔目的就是将裴晏礼送进去,若是这赃款真是裴晏礼所藏,他恐怕连一刻都等不及便要上报,如何将这功劳拱手相让?”
顾廉不语,听着女儿继续说道。
“父亲若是信女儿,不如明日试试看,我赌陛下定会在朝中提审裴晏礼,到时候父亲便知自己是帮了哪一方。”
顾廉却有些犹豫:“可若一旦在陛下面前提起,为父就必须将此事一管到底,这可就是公然与庞春奕为敌了。”
“父亲,有得就会有舍。”顾砚棠继续说道。
“就算此次父亲作罢,庞春奕就会放过我们顾府了吗?”
顾廉不语,却也知道女儿说的在理。
“你先回去吧,容为父再思量思量。”
顾砚棠知道父亲这么说便是已经有了考量,她再多说也无益,微微行礼准备离开。
“对了,你三妹妹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你且多帮着夫人相看相看。”
顾砚棠掩饰住眼眸中的情绪,平声应下。
带出了书房,她才将眼中的墨色同这夜色融合。
她捏了捏手心的汗,回望一眼,她承认刚刚劝说父亲之时有过私心,可她并不悔。
顾语涵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那她呢?
父亲表面将她视作女诸葛,可实际也不过将她的婚姻当作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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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春奕在府中一直等到后半夜,卞曾仍迟迟未归。
“来人。”
那日在田狩场中的幕僚再次出现。
“你去狱中看看,卞曾在干什么,我还不信一个吕元玮还能以一敌百?”
“不必了!”
庞春奕和幕僚同时被这道声音吸引过去。
庞春奕神色一变,对幕僚说道:“你先退下,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幕僚不敢抬头同那人对视,应下后慌忙离开。
庞春奕摆出了笑意:“大人深夜到访,有失远迎。”
黑袍下传出的声音很是沙哑,并无过多客套:“田狩那日你安排谁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