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她猛地睁开双眼。
瞬间,身体的疼痛朝她袭来,背部就像着火一样火辣辣的疼。除此之外,其他地方,也彷佛有什么东西啃咬一样,隐隐透着疼。崔漱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面却彷佛吞了一个太阳一样,干得要死。哪怕她努力想说出什么,也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压根没有人听见。
就在她着急,咬着牙,想要动动身子,搞出一些动静时,洞穴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崔漱玉立马抓住了这个机会,咬牙喊出了钱玮的名字。
“元…晦……!”
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声,但在这死寂的山洞里,足够清晰。
所有人同时扭头。
钱玮几乎是扑到了崔漱玉面前,其他人也差不多。
“漱玉,你醒了?”
“崔娘子!”
………
所有人心中都大喜,就连桃娘也是。相比于钱玮,她还是更喜欢与崔漱玉打交道。既是同为女子,同时也因为她很清楚,崔漱玉才是那个昭王真正的心腹。
桃娘想要报仇,昭王现在是她们最好的人选。
而且,这些日子,崔漱玉早已和桃娘达成了协议。昭王为她们报仇,她们保护他们并向昭王投诚。
若非如此,桃娘也不可能一而再地救崔漱玉几人。
崔漱玉没有理会几人的激动,只看向钱玮,沙哑着声音问道:“楚慈……是不是出事了?”
钱玮脸上喜悦的神色瞬间落了下来,点了点头。
很快,他便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小印的丢失,建州官府公布两天后处死楚慈,昭王殿下即将来建州祈雨等。
崔漱玉听完后,没有说话。她只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众人以为她又要晕过去,正要上前,却见她猛地睁开眼,撑着床铺就要起来。
“你要干什么?”桃娘问。
崔漱玉没有理会,只抓住桃娘的手,让她帮助自己翻一个身。因为致命伤在背部,她刚刚是俯卧的躺在床上的。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什么,都格外不方便。
待整个人翻转过来之后,崔漱玉方才从衣袖中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镌刻着五角星的铜制令牌。
钱玮看着那个令牌,猛然想起,他和楚慈似乎也有这样一块类似的令牌。还是当初昭王临离开建州时,着人送给他们的。只是,他并没有将这令牌放在心上。虽然当初崔漱玉利用五角星,与林霄取得了联系。但钱玮并不太懂这符号的意义,只以为这是一个可以引起林霄注意的符号。
如今看来,这符号的意义,远超出他的想象。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看向崔漱玉。
崔漱玉将令牌递到桃娘手上,“桃娘,前几日我便将我等第一次遇袭一事告知了殿下。如今,那于都尉既然说殿下要来建州祈雨,便说明南越事已了。如此情况之下,殿下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必会派人先一步救我等。”
“你的意思是,昭王殿下派来的人,已经到了建州?”桃娘看向手中的令牌,“荣遥那狗官为了防止灾民逃窜作乱,整个建州都封锁了,那些人就算想进建州,怕也很难。”
崔漱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更清楚,这是楚慈唯一的活路。
“虽然很难,但不是不可能,万一他们进来了呢!”崔漱玉道,“如今,那荣遥公告里要处决的人叫林初,这个名字是楚慈的化名,除了我等,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昭王殿下也不知晓。”
“所以——”她看向桃娘,“我们必须确保,如果他们进了建州,可以知晓便救下楚慈。”
“万一那些人根本来不及呢?”桃娘直接问道。
崔漱玉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洞穴深处那些黑黢黢的岔口。闭了闭眼,随即直接沙哑着声音道,“那便是他的命!”
这句话像一支利箭,狠狠地扎在他们的心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张远低下头,摸了摸自己还伤着的腿部。其他几个虎贲卫也别过脸去,不知该说什么。桃娘等人也低下头,心中却松了一口气,她们都很清楚,崔漱玉这般说是为了保全她们。
否则,若她真的强求她们去救楚慈,桃娘即便不愿,为了借助昭王复仇,怕也不得不做。
她可以拒绝钱玮,却不敢拒绝崔漱玉。
钱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其实早知道这个事实,但这句话崔漱玉可以说,昭王可以说,唯独他不能说。
可如今,听到崔漱玉说出这句话,哪怕明知道这是不得已,他心中依然闪过一抹寒意。
崔漱玉内心也不好受,但她必须做出这个决定。她不可能明知那是荣遥等人设的陷阱,还这般跳下去。虎贲卫已经损失了一大半,再不能继续损失了。
桃娘他们只是民女,她也不能强求太多。
昭王不会允许的。
虽然当初昭王没有表现出来,但从她让自己拉拢桃娘一事上就能看出,殿下对桃娘有所期待。崔漱玉也很清楚,殿下看上了桃娘的箭术和魄力。
这样一个人才,崔漱玉也不想将她折在一件几乎无望的营救陷阱里面。
放弃楚慈虽然残酷,却是最理智的选择。
哪怕此刻被抓的是自己,崔漱玉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的。
他们不能全军覆没在这建州。想到这里,崔漱玉没再说什么,叮嘱一番桃娘该如何做后,她便再也支撑不住了,沉沉睡了过去。
第245章
与此同时,建州不远处的山坳处,正有十几个粮商打扮的虎贲卫,正缓缓前行。领头正是林昭留在洛京的佐尉刘辉。
只不过,看着前面不远处,站着至少千人士兵的关隘,他的眉毛都皱起来了。
“还是不行吗?”
旁边一个扮成伙计的虎贲卫摇了摇头,“不行!那边的守卫说什么都不让进。”说完,他凑到刘辉的面前,压低声音:“佐尉,总这样耽搁下去也不行啊,我们都在这里耽搁两天了。要不咱们等天黑,趁换防的时候直接摸过去?”
刘辉摇了摇头:“换防的时候估摸着人也不少,而我们就十几个人。”
“那怎么办?”
刘辉没有回答。他自然是想要进去,而且,昭王也来信,让他们尽可能潜入建州,看是否找得到崔漱玉他们。但他们人数太少了,就这样进去,指不定人没救到,反而变成了送菜。
本以为,可以扮成粮商混进去,可看现在的情况,虽然天子发了禁遏籴的旨意,但这建州的官僚显然没有遵照旨意办事。
也是,建州是旱灾,又不是洪灾,最缺的压根不是粮,而是水。
如今建州百姓隐隐暴动,那如清君又怎么可能再让人进入建州?
“佐尉?”旁边的伙计又唤了一声。
刘辉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先撤,等天黑再过来看看。”刘辉决策道。总不能明知事不可为强行行动吧,那不仅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可能让昭王的计划增添变数。
而且,他记得,昭王在密信上说,她前一步派了一支百人的虎贲卫,正从南越赶往建州这边。按照时间来算,到达建州的时间,差不多也就这两天了。
如今,陛下已经下旨,让昭王前往建州祈雨。
与其偷偷摸摸,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得去关隘,不如跟着那支先遣队一起,以提前为建州祈雨做准备的名义,光明正大走进建州。
至于崔漱玉他们等不等得起?刘辉不知道。但他更清楚,就凭他们这十几个人硬闯,对救崔漱玉等人也无济于事,不过是多添几条命而已。
与其白白地死,不如等等。
做完这个艰难的决定之后,刘辉没再犹豫,转过身,带着身边的十几个人,又一次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来时的山道上。
不过,虽然走了,刘辉并没有带着人全部离开,留下了两人在关隘处,随时注意动静。
而此刻,被刘辉寄予厚望的先遣队,还在建州不远处的达州,距离建州——还有整整四百里。
四百里,如果是平时,虎贲卫日夜兼程,最多一个白天就能走完。若是走馆驿,八百里驿传,半天就能到达。可他们现在到底只是在执行昭王的命令,林昭也不想打草惊蛇,所以这群以六子为首的百人先遣队只能易装,走偏道,绕小路,翻山越岭。
整整比官道多走了好几百里的路。
再加上人困马乏,达州虽然有湖,不如建州旱得厉害,但也在闹旱灾。水源紧张,补给困难,马匹跑了一天就要歇半天。这四百里,怕是一天一夜都不能跑完。
况且,他们已经近两天都没有休息了。
六子看了一眼天边昏沉的黄昏,又看了看后面一个个都精神萎靡的兄弟们,旁边刚好有一汪还未完全干涸的泉水,还是咬了咬牙,直接勒住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