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今晚在此修整!”
“停下?”旁边一个虎贲卫愣了一下,“六子,不赶了?”
“不赶了!先休息!”六子摇了摇头,“我们现在这样人困马乏,再赶下去,这些马儿都得累死。况且——”六子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们也要休息一下!”六子直接道。哪怕他们是虎贲卫,经过长夜奔袭的训练,这样连续的日夜兼程,也不可能不累啊。又不是真的铁打的人。
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整个人脑子都有点抽抽的。赶路只是开始,建州还有更大的挑战呢。他不能任由自己这样走进建州。人要救,但不能为了救人,就将自己身后的人全填进去。
想到这里,六子不再犹豫,立马让后面的人全部停下来,休整一夜。
命令一下,其他的虎贲卫也当即下了马。
随即,整个队伍的虎贲卫都龇牙咧嘴起来,骑马骑的。众人也不在意,撑着身子将马鞍卸下,又给马喂食一点粮草。然后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找个空地坐下,一边啃干粮,一边就着泉水狠狠地喝了好几口。
很快,除了少数几个值班的人之外,众人很快便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骑马出发时,已经是第二天鸡鸣时分。
*
等到六子一群人到达建州关隘附近时,已经是第三日的凌晨了。
本来,他们其实不必那么晚到的。但越是靠近建州,六子越怕打草惊蛇,便越发谨慎。几人走的路也越偏。再加上山路本就崎岖,白天还稍微好一点,夜晚更是难走。
一群人生生在这几十里的山路上,多绕了大半夜。
等终于摸到建州关隘附近时,启明星都出现在东方上空了。
而此刻,刘辉带的十几人也正在关隘处,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昨日,他留在关隘处的人,总算打听到了一点消息。那群建州官吏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在里面大张旗鼓公告,说要处决一名叫做林初的匪徒。
刘辉直觉这里面有异,又想不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眼看着一整个白天,都没有等到昭王所说的先遣队,实在坐不住了,便想着看能否趁黑突破这建州关隘的重重阻挠。
只没想到,即便是凌晨,这关隘的人也一点都没有少。
刘辉头顶着树叶做成的草帽,看着关隘那边举着火把,一遍又一遍巡视的士兵,只觉得棘手的很。看那火把的样子,关隘把守值夜的,最起码有近百人。
难道他们真的要就这样冲过去?
就在刘辉焦虑的时候,另一边的六子也带着人,悄悄地潜到了关隘附近。他并没有将人全部带着,只挑了几个人,悄咪咪地靠近关隘,试图弄清楚里面的真相。
只是,再悄摸摸,也不可能毫无动静。
这不,刘辉等人很快察觉到了一旁的响动,手立马摸到了腰间的武器上。
“什么人!”刘辉沙哑着声音低喝道。他们因为在这建州关隘潜伏,水也快喝完了,嗓子便不可避免的干哑了起来。
这边刘辉的声音一响起,另一边潜伏的六子,也立马警惕了起来。
“你们又是什么人?”
他盯着那丛晃动枝叶,另一只手同样已经按在刀柄上。他身后几个虎贲卫也屏住了呼吸,警惕了起来。黑暗中,只听见彼此双方的心跳。
刘辉自然不可能轻易告诉对面的人自己是谁。他眯着眼,试图透过枝叶,看清楚对面状况。
月亮尚且是一弯弯月,月光并不算太亮。几人距离关隘又还有几百米,关隘那边的火把虽然照亮半空,却也照不到他们身上。不过,到底建州因为持续干旱,天空几乎看不到云朵,天上的星星亮的很,让他能够隐约地看见不远处的几个人影。
虽然模糊,刘辉却一眼看出,对面的人身形矫健,绝非常人。
刘辉的心提起了一瞬,这可不是好消息,他们人都还没进入建州,就遇到这样一群人。谁知道这群人是什么人?万一是刺客呢?
而且,这里距离关隘那么近,万一对面的人把他们暴露了呢?
就在他思索着是否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快速把对面的人杀了的时候。
对面的六子,也起了同样的心思。
谁都不想暴露自己,让不远处的建州士兵察觉,最好就是先下手为强。
但又因为害怕一个动作,惊动关隘守军。
双方都僵持了起来。
此刻,解决困境最好的办法就是靠近对方,再来一个出其不意,杀人灭口。
刘辉挥了挥手,示意了一下跟在自己后面的人,随即攥紧了刀柄,手心里全是汗。他慢慢抽出刀,刀刃贴着衣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对面的六子等人,也一样的想法。
就这样,两方都蹲在地上,神情紧张地盯着对方,一点点挪近。
两方距离本就不远,虽然只能蹲着身体挪动靠近,但也没多久就靠近了对方。
刘辉甚至能看见对面那人握刀的手,骨节分明,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人。他的心又沉了几分,这种人在黑暗里碰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就在他蓄势待发,准备将对方一刀割喉时——
啪——
关隘方向,门上原本插着的一根火把突然掉在地上,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寂静会放大所有动静。
听到这声轻响,守门的士兵立马呵斥道,“什么人?”
第246章
刘辉以为自己暴露了,持刀的手顿时停了一瞬。六子的反应慢了一步,他的刀还没有举起,就听到了那个声音,随即,他举刀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关隘方向,等待着那边的反应。
过了片刻,一个守军骂骂咧咧地捡起火把,“他娘的,竟然又是这火把掉了!”
另一个声音嗤笑道:“我就猜到了,你非要大惊小怪。”
“这不是害怕嘛!毕竟冲关这件事,才过去多久!”
另一边没声了。
很快,关隘重归沉寂。
但六子和刘辉等人都没有动。刚才那一瞬的惊吓,像一盆冷水浇在他们头上。
他们还是低估了当下关隘守卫的警惕程度,谁能想到,一个火把掉了,那群人都能听见。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两方交战,哪怕是控制得再轻,怕也会惊动这群守卫。
到时候,别刚把对方灭口了,自己这方就被这群士兵灭口了。
刘辉慢慢把刀收回鞘里,声音压得极低,隐瞒身份再次问道:“我等不过是粮商聘请的护卫,只为打探一下建州这边的状况,并没有恶意。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见刘辉收刀,六子也收了刀,说出了一个假身份,“我的主人也是粮商,想卖粮给建州,又听闻建州关隘守得很严,特意派我等前来查探一下。”
刘辉默了。
他才不相信,对方是什么粮商护卫呢。说谎都不换个草稿的,直接照抄,也太敷衍了。
可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还打算趁着夜色摸进建州呢,刘辉看了一眼对面不远处模糊的人影,打算先将对面的人糊弄走,便直接道,“不瞒壮士,我叫刘辉,我主子有亲人在建州,但一直没机会出来。主人便想让我趁机进入建州,将人带出来。不知壮士可否给点方便。”
六子听到刘辉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同为虎贲卫,刘辉又是佐尉,他自然知晓这个人。不过,这年头名字相同的人太多了,六子思考了一会儿,便试探性道,
“我叫六子,从南越那边过来,我主人也是有人困在建州,希望我等前往救人!”
南越,六子,这两个词一出现,立马引起了刘辉的注意。
他心头一震,连忙吐出两个词:“昭王,虎贲卫?”
这两个词一出,六子算是彻底确认了,对方是友军,且是佐尉刘辉这件事。
“刘佐尉?”他喊了一声。
“是我,六子!”刘辉应了一声。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六子从草丛里钻出来,借着星光打量刘辉:“刘佐尉,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殿下不是让你们先一步入建州,救出崔娘子他们吗?”
“进不去。”刘辉苦笑,把这两天的遭遇说了一遍。随即道,“关隘这边把守太严了,我们本想借助粮商的身份进去的,但发现根本不让进。”
不过,想到对面的人不就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的先遣队,刘辉立马又升起了希望。
“你们也是打算趁夜进入建州?”
六子点了点头,“殿下叫我们暗中潜入建州。”
跟他设想得一样,刘辉看向六子,问道,“殿下信中说你们总共百人,可对?”
“是的。”
“一百人,我这边十八人,如果我们一起,的确能够冲进去。只是,你也看到了,如今关隘的士兵不少,里面指不定还有多少人呢,我们冲进去之后,怕是立马就要被围剿!到时候别说救人,我们自己都得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