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够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扭头,看见荣遥站在门槛外。
于剪和周芒对视一眼,立马不说话了。
荣遥没有理会他们,自顾自拿起案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水。
建州太旱了,每一口水,都涉及人命。哪怕是他,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的饮用。这也就导致,哪怕他用饭时才刚饮用完一杯水,如今又渴了。
等那杯水喝完,荣遥才抬起眼,看向两人。
“吵完了?”
两人低着头,不说话。
“吵完了,就说正事。”荣遥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大人!”于剪抢先一步,“可是洛京那边——”
周芒也盯着荣遥,一双小眼睛里精光闪烁。
荣遥点了点头,“贤王殿下下了最后通牒!”
“什么?”于剪大喊出声。
周芒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惧,忍不住问道,“大人,贤王他——”
“贤王有令,清理掉所有有关金矿的痕迹。”荣遥语气很平静道,“还有,崔漱玉一行人,必须全部灭口!一个不留!再出岔子,我等就自行了断!”
“这——”于剪圆睁的眼睛惊住了。
周芒原本还在捋须的手,也猛然僵住了,一不小心直接将自己的一缕胡须拔了下来。可即便如此,此时此刻,他也没心情去管了,只眼睛死死看着荣遥。
“何至于此!”他忍不住道。
他着实不明白,贤王为何会如此对他们。
纵然崔漱玉那几人可能知晓了他们私采金矿之事,但也只是知晓罢了。
他们只要把金矿的痕迹清理了,再把那些矿奴杀了,将一切推给匪徒,谁又能够将罪名按在他们身上,更别说牵扯到贤王。
“因为昭王!”荣遥淡淡道,“林昭正赶往建州。洛京那边传来消息,陛下前几日下了密旨,命令昭王前来建州代他祈雨救灾。”
“什么?昭王要来了?”于剪再次喊道。
周芒却注意到了这句话最关键的部分,“大人,你的意思是,昭王没几日就要到建州了?”
荣遥点了点头。
“我们…还有多久时间?”
“不多!”荣遥放下茶杯,“信上说,5号的时候,昭王已经过了流州。如今已经是6号,如果日夜兼程话,最快三天,但昭王年幼,应该会晚一点,怕是最快四天,最晚五天,就会到达。”
四天!
周芒的心沉到了谷底。
于剪终于听出不对了,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按照贤王的命令办。
荣遥直接看向一边的周芒,“周别驾,账目的事,交给你。四天之内,我要看到所有能烧的、能改的,全部清干净。还有那旧矿洞,都处理了吧!”
周芒心中一凛,低头应道:“是。”
说完这句话,荣遥这才看向另一边的于剪。
“于都尉,找出那群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四天之内,务必一个活口不留。”
于剪:??
“大人,我们现在连那群人在哪里,都不知道!”他忍不住道,“而且,我们现在的人,都在关隘,防止底下那些百姓再次冲关暴乱,抽不出多少人手。”
荣遥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于剪却觉得后背一凉,连忙闭上了嘴。
“抽不出人手,也要抽。把昭王要来建州祈雨的事情,散播出去,关隘的压力应该会小一点。”荣遥的声音依然没有波澜,“至于如何找人,就来一场引蛇出洞吧!第一次围剿的时候,你不是已经抓到了一个叫楚慈的人吗?既是同伴,想必他们不会见死不救!”
“大人的意思是,把那人当匪徒当众处理?”于剪听懂了荣遥的意思。
但很快,他便心生疑虑,“可那是昭王的人,昭王就在来建州的路上,我们——”
荣遥直接打断他的话,“不是还没来吗?只要在来之前,将所有人灭口,处理干净,就算昭王来了,也奈何不了我们。”
“这——”于剪还是有点狐疑,主要是上次昭王途径建州,给他的震撼太强了。如今,听到昭王来了,下意识得,他便有所惧怕。
“大人,万一那群人不出现——”他再次开口道。
“不出现,就直接杀了!反正都是要灭口的,先杀和后杀,又有什么区别!”荣遥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于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周芒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芒捋着那两撇愈发稀疏的胡子,眯着的小眼精光闪烁,“大人,用那个楚慈做饵,引那群人出来,这计策倒是妙。只要昭王祈雨不成,哪怕她知晓自己人被杀,怕也没力气追究了。只是——”他顿了顿,“大人可想过,万一那昭王祈雨成了?”
“那只能说,是天意了!人,如何能斗得过天!”荣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于剪听不明白,挠了挠头。
周芒却听懂了——祈雨不成,昭王名声扫地,天兆之子的名头估摸着都得破了,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情去管几个留在建州的人;可若昭王真的祈雨成功,那他们怕是玄了,真要如贤王来信一般自行了断了。
虽然,周芒觉得,这个概率很低。毕竟,从古至今,还真没见过那个帝王,干旱之际祈雨成功的。更别说,一介王爵了。但万一呢,那可是天兆之子。
周芒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去吧。”荣遥已经没有心情继续了,直接道,“三天之内,把事情办好。”
于剪和周芒对视一眼,齐齐躬身:“是。”
两人退了出去。
第244章
于剪的动作很快。
当天下午,就将昭王即将来建州一事,告知那些堵在关隘不肯离开的百姓。用昭王天兆之子的身份,劝说他们先回去,再等几天。明确的告诉他们,昭王即是天兆之子,此番来建州,必能为建州祁得甘霖。
不少人听到昭王祈雨几个字,竟真的转身回去了。
等关隘的压力稍微小了一点,于剪便立马执行了荣遥的“引蛇出洞”计划。
不过一天左右,整个建州城都知晓,有土匪趁着旱灾作乱,已被官府捉拿。其中,有一名土匪的名字就叫“林初”,还是土匪窝子里面的军师。
刺史大人已经下令,两天后便处决这名叫“林初”的土匪,以儆效尤。
告示几乎贴满了整个建州城。
甚至建州城外的县城,各个村落都被于剪派人去贴了一张。
衙役们更是敲着锣,从街头走到街尾,从这个村走到那个村,各种扯着嗓子高喊:“刺史大人有令,两天后处决匪徒林初,以儆效尤!”
嗓子都快喊冒烟了,干得要死也没停。
被于剪这么一弄,消息传得非常快。
快到距离建州城很远,已经靠啃树皮、喝浑浊的井水过活的村民,都听说了这件事。
钱玮等人虽然在山洞,却并没有和外界完全脱离联系,自然没多久就听说了这件事。待桃娘等人将消息递到钱玮面前时,这几天本就因为崔漱玉久久不醒心力憔悴的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荣遥要处决匪徒林初?”
桃娘点了点头,脸上却浮上了疑惑,“怎么了?”
在她看来,这个所谓的匪徒虽然出现得很突兀,但跟他们似乎并没有关系。
“林初就是楚慈啊!”钱玮立马道。
“钱先生,你说什么?”张远听到这句话,猛地从地上撑起身子,哪怕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了,“林初怎么会是楚先生?”
钱玮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一抹这些时日惯常浮在脸上的苦笑。
随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自天子派了使者来建州调查旱灾一事之后,刺史荣遥为了救灾格外殚精竭力。最开始,从虎贲卫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三人都有点不信,感觉太奇怪了。毕竟,他们早已知晓荣遥和他手下那帮官吏的真面目。
所以,为了亲眼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几人便决定易装打扮,化成了普通的村民,混在灾民里,远远跟着荣遥的队伍观察。
说到这里,钱玮顿了一下,当初这个主意是他提出的,本意是想拆穿那如清君的假模假样,暗中在昭王那里立一功的。谁知道,反倒是成全了荣遥。
三人出去之后,崔漱玉和楚慈看到荣遥救灾的动作,完全不似伪装,竟然心生动摇了,为此甚至还特意给昭王写了一封信。钱玮很清楚,三人之中,自己怕是最不得昭王信任,便没有多言。
谁知道,那荣遥在那时竟已经看穿了他们的伪装。
只是现在也不好说自己的小心思了,钱玮略过了这件事,直接道,“当时,楚兄化名就是林初。这件事,除了我等三人,跟随我等的虎贲卫也知晓。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