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宋少府为何今夜会在此,难不成和我一样被一桩梦扰的睡不好觉?”沈明央这会儿浑身舒坦多了,才反过来关心宋少府。
宋玉行听身后雨渐歇,大抵是无法在捎泼在他衣衫上了,索性收了伞,放去一边,“说来惭愧,宋某之前和小沈大人一同寄出去的那封信,宋某于昨夜收到一封回信,里头的字迹是我那心上人的相好写的,一些什么我年纪尚大,无法与对方相匹之,还有些警告,让我别在打扰她。”
沈明央记得,宋少府给心上人写信,其实还是她怂恿的,也就这么偏巧,被其相好看到了。
她倒认为另有其因,“许是宋少府被那名姑娘发觉了,其在你寄信过去时,故意给相好瞧见的,以此来告知你,千万别再打那位姑娘主意呢。”
“年纪大些也挺好的,知冷知热的,人抨击你也并非当真抨击你,只为劝你放弃。宋大人这样的人物,何需为此置气呢。大丈夫应如你,天涯何处无芳草。”
给宋玉行气笑了,宋玉行一贯的无关平和,这刻也只不过是略微忍不住,小沈大人说的这话,没一句她爱听的也就罢了,怎么也攻击上他年纪大了。
年纪大就必须要懂一些常人所懂之理吗,这是和理呢、
宋玉行气归气,终是同她好言相说,“若没有兰知,你会作何选择,选择年纪与你差不多的,还是年纪大的呢。”
“在遇上兰知之前,我不曾做过选择。”沈明央话声坚定,雨歇过后,夜里闷热不再,随之过来的风里凉爽清新。
宋玉行却如着了魔似的,连着几声重咳。
第76章 当下不知事
苏融玹死了, 就死在姜兰知眼前,他看着其倚靠在牢里墙角的身子很快失了力道, 鲜血顺着她唇角蔓延。
姜兰知迅速地反应过来,苏姑娘怕是中毒身亡,支夹道外,闻声赶来的衙役瞬然不知所措,听苏姑娘声儿,像是被姜大人所害。
可是姜大人进来时,是有衙役跟着搜身的,那名衙役就是前去替苏姑娘唤姜大人的衙役, 他立身于夹道,实在想明白,为何姜大人如此好的人,还会遭如此一击。
甚至他和另外一名值夜衙役都尚未反应过来呢,只听姜大人命令他道:
“快, 快去仵作家中请仵作过来, 牢里之人是中毒身亡。”
那名衙役如梦初醒, 声儿应着, 身子早已朝牢外跑去, 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牢房外回荡。姜兰知面朝着苏姑娘蹲下, 并把另外一名衙役喊来。
“你成婚了吗?”姜兰知问道。
这名衙役摇头, “不曾, 还不曾有属意之人。”
“家中都有谁呢。”姜兰知接着问,他将手伸去苏姑娘鼻息处,这人已然断了气儿,入殓也需清洗身子,他不能再指望之前给苏姑娘清洗的女子。
保不齐毒药就是这样进来的, 换而言之,这大理寺已久有二心之人,在其中周旋,才会有这种情况。
不然苏姑娘进来时,身上明明毫无物什,怎得关了这么久,突然会毒发身亡。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毒药早早就被苏姑娘有意无意吃了。
苏姑娘是好人吗?还是其与罪犯梁大人就是一丘之貉,哪怕罪臣梁大人命丧黄泉,其妻依旧是为两位王爷所用,毕竟这苏姑娘当真是爱罪臣梁大人爱到极致。
若是,临近科考的那场闹剧,其实苏姑娘也尽然知晓,只是当时无人反应过来罢了,两位王爷和苏姑料定明央会对十年寒窗的学子心慈,所以这么一个连环计,使得明央才和宋夫子一同巡抚。
两位王爷才好把残害无罪之身的苏姑娘的罪名按在他姜兰知头上。
怪不得明央走前千叮咛万嘱托,让他再三小心两位王爷的诡计,朝廷上老奸巨猾之人,果然名不虚传。
这当是个好官都会上的。
姜兰知越想越心惊,面上还是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他不能慌乱,着了别人的道,他需换个女子来给死者整理衣衫。
一并蹲在他身边的衙役回说,“家里有家母家妹。”
姜兰知在得知衙役小妹如今已是十七岁,顺带咨询意见,“你现在回去问问家妹,是否能过来给死者擦洗身子,若是小妹不愿,再问问你母亲。”
这活儿,姜兰知不好叫自己母亲来,保不齐又会被扣上一顶帽子,今夜这件事传出去,查明死者何时中毒还好,若查不清,他也要在这牢里待上一段时日了。
大理寺的衙役都听差做事,偶尔闲暇聚在一块,鲜少说大人不是,更多的是聊聊家常之类的,不过姜大人着实是名好官,毫无官威,甚至很多实惠愿意和他们一块坐下吃饭。
衙役听闻姜大人之话,立刻起身回家去请。
仵作住处离大理寺不远,只隔了一条街,仵作离的近也是怕万一夜间大理寺有个什么事情,好第一时间赶来。
仵作紧赶慢赶过来时,姜兰知就一直对着死者坐着,他目光沉静,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想倘若仵作验不出来什么,他又要连累沈家了。
待仵作走近,姜兰知起身给仵作腾地儿,这仵作姜兰知认识,是大理寺最德高望重的仵作,验毒比宫里的太医都技高一筹。
姜兰知和那名衙役静静看着牢门打开,一点点给死者搭脉,开始验尸,仵作手法娴熟,他不担心这个。
姜兰知不担心仵作会诊不出来,就看仵作是否说真话了。
最让他担心的是,死者的死或许是只开胃前菜,真正想要弄死他的事,尚未登场呢。
姜兰知想着,两位王爷定然知晓巡抚许两年有余,在明央前脚走不足半余之时操控这件事,其目的不为致他一命,而只是一场震慑罢了。
难道两位王爷不知道仵作手段高明,就算仵作被两位王爷买通,还有宫里的太医呢,宫里的太医听得可并非两位王爷的话,那也就是说,也可证明这毒不是他下的。
姜兰知这是头一遭来地牢,怎么也将罪名算不到他身上,顶多就是改日被审问时,衙役说明死者死前说的那句“他为何要害死者。”
时至眼下,姜兰知终于参透了死者生前抬眸看他的眼神里,掺着几分愧疚,原来是对冤枉他的愧疚。
明知要冤枉他,依旧要如此做。
那么理由只有一个,死者要给丈夫报仇,其实死者压根没有回头是岸,而是一意孤行,被两位王爷所利用。
罪臣梁大人生前左右摇摆,已是得罪两位大人,眼下死者如此作为,明显是为自己的丈夫赎在王爷那里的罪。
简直无法言说。
姜兰知佩服死者的爱意,当真拿得出手。
他暗自思忖,两位王爷用心险恶,若说只为报当时在朝中他有意驳回的话,那他也太瞧不起两位王爷的心思了。
明显两位王爷想要的是沈家倾覆,外加一个他而已,可说确实是从汉青书院下手的,他出身汉青书院,若他落马,身为汉青书院的夫子难道不受影响,还是汉青书院的名声不受影响?
难道他身为沈家独女明央的心上人,沈家会不受影响,一石三鸟,才是两位王爷的谋划。
想上位,先拉中流砥柱下水。
这事,姜兰知瞧得明白,他身边的衙役没看明白,
甚至在刚刚自己沉默寡言时,只猜到了这事儿绝非姜大人所为。
衙役凑来姜大人身侧,侧身道:“大人,依小人看,这定然是有人意图将此事栽赃给大人您,不然怎得死者会让衙役去唤您来,明显就是受了谁的指使,但属下也不知究竟受了谁的指使。”
依姜大人的人品,断然不会做出此等事来,况且姜大人可是沈大人亲选的未来夫婿,衙役即使不相信姜大人,也会毫不犹豫选择相信沈家的。
“姜大人您没得罪什么人吧。”衙役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笃定,他料定是姜大人得罪了什么人。
其实是的,姜兰知得罪了陛下的两位哥哥,只是他也不能说出自己心里的猜忌罢了,他轻笑摇头,“或许吧,我也不清楚究竟是否是得罪了人所致。”
衙役点头,“不过那肯定不是大人您的错,而是对方太过于小肚鸡肠了。”
平日里所能接触死者之人其实也只一拨,就是每隔一段时日就会给死者来换洗衣衫的女子,是一名不曾上年纪的已婚妇人。
这人是大理寺新上任的寺卿大人所找,这新上任的大理寺寺卿是大王爷之人,之前的罪犯梁大人,眼下死者的丈夫死前也想倒戈大王爷来着,想来是了,既然给死者换囚服的人是寺卿找来的。
那么死者定然是知晓他今日值夜,不然死者怎会知晓他今日值夜呢。
良久,仵作起身捶腰,出来回禀,“大人,死者的确乃中毒而亡,于七日前之夜服下毒药,七日后也就是今夜毒发身亡。”
仵作利落接着道:“死者生前最后一个姿势迹象,是愧疚的,对人而愧疚,至于为何愧疚在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