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月_山光越【完结+番外】(85)

  姜兰知俯身在她额前亲了亲,也将脑袋轻轻倚在明央脑袋上,“我们明央是天底下最不会食言之人,我永远相信明央的话。”

  沈明央唇角含笑,阖眼轻叹,沉吸一口气,感受此刻美好。二人身后断断续续走过的府中下人也轻手轻脚,不曾打扰二人难得的美好。

  月上眉梢,沈明央缓缓开口,“任凭世间纷扰,你我依旧。”

  姜兰知大拇指摩挲着明央手背,坚定地说,“当然,我会一直一直陪在明央身边,似春雨缠绵,夏日热风呼面,秋意凉爽,冬寒雪至。”

  沈明央的梦无比美妙,明明是一切向阳而生,铮铮向荣。然沈明央被梦里爱意笑醒之后,浑身冷汗直冒。

  她大口喘气地坐在床榻之上,眼中满是惊魂未定,窗外忽而一派紫象,一道闪电快如锋刃落在紧阖的窗扇上,照清她脸色煞白。

  沈明央蹙眉,她整个意识随着一声闪电才从梦里喜悦中抽离出来,抬手一抹,五指沾额前汗珠。

  “美梦怎么会感觉到心口不安呢。”

  “是咸阳发生什么事了吗?”

  屋里沈明央床尾处灯台上燃着一盏烛火,是为她万一起夜点的,她起身下榻,就着一盏明灯,走去窗户旁,打开窗户,任凭窗外大风刮脸,大风带着盛夏燥热,也夹杂着一丝安神凉意,

  将她浑身上下汗意吹散。

  她心中复杂难辨究竟为何会如此,往常哪怕她做梦,也不会出一身冷汗,今时真是不同寻常,难道还是她之前那场重病所带来的后遗症?

  沈明央双手扶着窗棂,打在脸上的狂风摇曳里夹杂着急雨,没见多时,大雨倾盆,蔓捎廊下干地,雨腥气凝重,都不见她动身分毫。

  第75章 简言无心思

  沈明央望着窗外如注的大雨, 心里那股梦中带起的莫名不安无法被压抑,她愈发想要平复心态的心越发不安。

  她回想起午夜梦回里与兰知定亲的浓情蜜意, 同当下被狂雨浸湿的身子,她只觉浑身乏力。

  宋玉行因着姜兰知给他亲手写下的那封信,给气着半宿睡不着,听窗外雨声倾覆,他索性起身敞窗听雨,结果他错目而去,隔着滂沱雨迹,竟瞧着正堂侧边的一扇窗子从里打开, 不见人迹。

  宋玉行心中莫名一紧,这么晚了,小沈大人怎独身在此呢,难不成是心中有什么事?

  他转身披上外衣,拿起门扉后的一把油纸伞, 匆匆行过长廊下, 朝着小沈大人迈步而去。

  雨幕如帘, 捎落在宋玉行衣摆上, 待他走近那扇被小沈大人打开的窗扉, 只见其呆呆地站在窗里, 任凭捎落的雨丝打着脸颊。

  原本明艳的五官上, 不知为着什么变得苍白木讷。宋玉行心中一惊, 猜不出眼前人到底为何如此。

  他长身面对她而立,顺便挡过她脸上拍落的雨丝,“小沈大人,夜深雨急,怎, 独自站在这儿?”

  沈明央听见有人夺门而出,也听见朝他而来的脚步声,更看见她眼前站着的人,唯独她此刻不知如何宣于口。

  “你相信梦吗?”沈明央轻声说道。

  宋玉行见她这般模样,眉心细微一蹙,他不知小沈大人做了什么梦,才如此来问,然他却知,小沈大人并非一个由心做事之人。

  换而言之,就是小沈大人在科举高中之前,几乎不得按着自所发生之事让小沈大人整个人慌乱不堪,才以至于如此发问。

  自己的心思去开心活着,这是身在高门的弊处,人越享受什么,同时也要失去什么,上苍是公平的。

  空头一个梦,不足矣让小沈大人此般人物想问,那就是梦中所发生之事,是小沈大人十分在意的。

  “梦,我不信梦,梦中事全都是不切实际的,人在世上走,往往依托的是双亲同自己。”

  “可,我想信。”沈明央垂眸复抬,望着不左不右刚好挡住她视线的宋少府,目之所及唯他而已,她想看雨也赏不到。

  “我想信梦中事是真的。”

  那做的这个梦定然并非噩梦,宋玉行在自己心里排除着,“我时常梦过那位我心中的姑娘,与其成婚浓情,恩爱非常,可是一觉醒来,我被世俗束缚着,无法表达心意,只能默默多去看上一眼。”

  “你若问我想不想和梦中一样,我真是巴不得呢,世上事总是事与愿违的,愿意相信并为之努力,许能重现梦中景。”

  “宋某不知小沈大人到底梦到了什么,难道世间还有小沈大人办不到的事吗,若有,那一定是难如登天的。”

  沈明央轻呵一笑,她另一侧边屋子里还睡着秋遇,她和宋少府二人话声极轻,醒着的人已经醒着,万万别吵醒睡着的人才好。

  “我梦见我和兰知定亲了。”沈明央朝一侧歪了下脑袋,“宋少府也认为我只要努力即可实现吗?”

  宋玉行思忖片刻,目光落在沈明央被之前雨水打湿的鬓发上,他低沉极轻一笑,“我收回刚才好言相劝小沈大人的话。”

  于情,他道:“梦是心头影,偶尔实现,多时虚无缥缈,暇时预警来日。

  小沈大人和兰知的姻缘,是人和的,二人水到渠成,想来小沈大人无需多顾虑什么,宋某认为小沈大人做的十分好,至于是否走去姻缘里,相守暮年下,宋某也不敢为之肯定。”

  于私,宋玉行闭嘴无言,他首当其冲就不会让兰知进沈府的,更别提那些原本就忌惮他和汉青书院的人了,欲从中作梗之人不计其数,不多他一个。

  宋玉行伞柄搭在肩头上,伞面落于身后,替自己遮挡风雨,“小沈大人身为宋某同僚,宋某自然希望你过得好,你好沈家即好,沈家好,宫里无虞,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不是吗?”

  沈明央指尖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窗棂上的木刺,她听这话,听了也白听,她需要的是确切的肯定,肯定她和兰知会定亲成婚。

  但是就连她自己也明白,宋少府给不了她肯定。如宋少府此般人啊,说出口的话里总不会是肯定的。

  罢了罢了。

  沈明央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自己绞得泛白的手指上,清晰可见有几根木刺扎在自己食指腹上,她也不曾感觉到疼痛,只不断有血渗出而已。

  宋玉行见状,另只空闲着的手本能伸前,想将小沈大人的手拉至身前来着,结果他手刚从身后拿出,小沈大人已经将指腹木刺尽然薅下,转身回屋里拿了手帕止血。

  这么一个小伤口,于她无关痛痒的。

  一个常年习武之人,手心覆茧,指腹奈痛都是常有之事。沈明央随意地用一方绵软帕子裹住手指,继而才回刚才宋少府说的那一大堆她一句也不愿听的话语。

  “宋少府所言极是,然人生光阴几十载,若只会按部就班,人生失了很多乐趣,我知你所说是什么,生而为人,我们都无法本着自己的意志去自由而活,我尚且如此,宋少府和兰知又何能免于束身呢。”

  “可是有一话,是我祖母告知我的,人因清醒而独立于世,要学会在无法独立是借助外力让自己足够清醒,从而去判断自我独立。”

  “我无法否认宋少府话中之意,自幼长于沈家,不得多方自由,吃得苦中苦,有朝一日科举,仕途顺遂,才有了自我选择,从而去选了兰知。其实不然。”

  沈明央顿了顿话口,其实宋少府这么讲也没错,母亲逼迫她时,她生了轻生念头并为之去做了;也错,只是忽略了她清醒而独立,只一味地自我以为她是那样的罢了。

  她不打算这么说,转而换了话术。

  “既然人生来无法任性,那即要学会转圜,不是一味地认为家是束缚之地,这样一来,只会是自己越鼓越差,要学会在束缚中寻求快乐和限定自由。”

  毕竟沈明央那次病重,只是沈府自家事,旁人无从知晓也不会知晓,那么她也是不会透漏分毫的。

  宋玉行静静听着,身后及时雨瓢泼声渐轻,雨声淅沥,仿若成了此番言谈的悦耳乐章。

  他望着与他四目相对的沈明央,原本他以为小沈大人的开心就不是假的,也只沈家高门的独女是不好当的,凡高门大户里,内里如论怎样,能给外人看的定然是温馨和睦的,这点他非常懂。

  不过小沈大人刚才那番话说得好,人因清醒而于世独立,并非非去独立完成一件了不得事之事。

  一件明明你无法解决,却还要为所谓的独立去困在原地,旋即会焦虑上头,这样只会束缚自己罢了。

  “是了,看来是宋某多心了。”宋玉行坦然自若,不曾因刚才小沈大人驳他的话而生气,反而是心平气和地思忖,他又多了解了小沈大人一分。

  “想不到小沈大人年纪尚幼,竟懂得如此老道之理。”

  沈明央轻嗤一笑,她倒不是笑宋少府的话,而是笑自己,这还不是因为她是快死过一次之

  人,才幡然悟出的道理。

  哪儿有什么年纪小就懂得之理,明明是路行此处,无招可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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