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央想,她不
能只送兰知这么个巧玩意儿,她的兰知温润如玉,那她打两块蝴蝶玉佩加上香囊一并送出去,这样才能彰显她的心意。
沈明央想着,嘴角自信勾起一抹笑意,连带着手中的蝴蝶香囊也轻轻晃动起来,仿佛这蝴蝶真能振翅高飞,她玩儿的不亦乐乎。
以至于春容在烛台前唤她,她都没听见,最终春容忙完手中事,过来床榻边轻唤,“小姐歇歇,起身沐浴吧。”
不管是先单独洗脸,还是沐浴更衣的水春容都一一摆好,就等着自家小姐下榻梳洗。
春容是倚春台四位近身伺候沈明央的丫鬟里,最为稳重的一位,也是年龄最大的,沈明央完全没印象。
她也是听祖母说的,不过好在她记忆里着实不错,这些事她全然一遍记住,她这倚春台单伺候她的不下二十余人。
沈明央倒不是喜静,只是她不愿近身伺候的也那般多,也就只挑了四位,这春容原是祖母身边伺候的,后来她出生便指来伺候她,早年间祖母觉着春容适龄,正当挑选夫婿,嫁个好人家的年纪,祖母一度想给春容找人家来着。
可惜春容始终不愿嫁人,世间每人有每人的想法,世人也并非只嫁人这一条出路,待春容过来伺候她时,已年方二五,时至今日,已四十有二。
夏涟和秋遇是母亲给她挑选的,只有冬铃是买来陪着她一同长大的主仆,不过这三人也和春容一样心境。
窗外的月色愈发皎洁,就像沈明央的美妙心情一样,她速速起身,坐在妆奁台前的小檀叶交椅,任由春容拆解她的发髻。
沈明央也没歇着,她打开自己的玉饰匣子,各式各样打磨的玉钗玉簪美轮美奂,她挑挑选选,比对再三,还是觉得这世间最上乘的羊脂白玉和翡翠最佳。
她细细琢磨,若用羊脂白玉去打两只玉蝶,会不会寓意不好呢,毕竟白色赠人不吉利。那便用这通透翡翠吧。
春容望着铜镜中认真思考的小姐,多嘴一言,“小姐是想比对一下,做个趁手的玩意儿给姜公子吧。”毕竟小姐出生后,她就在一旁伺候了,小姐一举一动,她甚是清楚,除了那件被老太君勒令永不得再提的事外。
那会儿也怪她没尽好一个下人该尽的本分,春容那时看着身上毫无活气的小姐被太医诊断起死回生了。
别提她有多高兴了,府中旁支主子并不清楚其中缘由,只当是小姐重病一场,可是近身伺候小姐的几人何尝不知,侯爷多年举动,逼着一个年幼的孩子服其管教,谁知竟将一个活生生的小姐给逼死了。
春容时常想,小姐待她们极好的,若是小姐出事那夜,她不离开小姐房门就好了。
那日夜寒雨淅沥,小姐难以入眠说让她给煮碗安神的汤药来,春容没发现小姐脸上丝毫不悦,仿若就只是单纯的睡不着,她连忙就去了。
谁知小姐一路打发开下人,去了祠堂,这一去便躺了许久,还差点活不过来。
春容只是一介下人,虽出身老太君院中,可那时老太君不在,家中一应事务皆有侯爷管辖,她倒是想在小姐受罚时,替小姐说两句。
只一次,春容和其他三位伺候小姐的丫头替小姐求过侯爷,可侯爷说,“你们若求,我只会罚我的孩子更狠,我要是你们,有这功夫,只会去给自家小姐备下伤药。”
她们也不再敢顶撞侯爷。
只是春容也不理解,明明侯爷一向宽厚,为何独独侯爷不能对自己的孩儿宽容呢。
好在,小姐如今忘的一干二净,又变成了以前老太君在时的鲜活模样,不再记得沉重往事,这样便是最好的。
记得总归是不好的,这府里最无法斩断的就是血脉亲情,如若小姐能斩断,便不会自残。
还是全然忘却的好。
沈明央手中只留下翡翠玉簪子,将其余玉饰放回匣子里,拿一旁的帕子沾水轻轻擦拭脸颊,自是没看到春容眉目间的一抹愁绪。
待她拭完,才回说道:“对呀,我打算做一对儿蝴蝶玉佩,和我在船舫上买来的蝴蝶香囊一并送给兰知,不然单送香囊太单调了些。”
春容早已回过思绪,她瞧着铜镜里没忧愁的小姐,摇摇头,“奴婢觉着不大妥帖。”
“啊?”沈明央刚重新拿起那支翡翠簪子,稍稍侧头疑惑,“为何不妥。”
春容据理而侃侃,“奴婢知道小姐觉着只有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才配得上姜公子,但若奴婢是姜公子,断断无法收下如此贵重之礼。
小姐仔细斟酌斟酌,姜公子才情无双,貌温似水,是个性情中人。若小姐执意送此,姜公子必会回赠。此等贵重之礼,又让姜公子如何回赠呢。”
沈明央不假思索地说,“我没想过要兰知回礼呀,我送是我要送。”
春容见小姐尚未明白,和煦一笑,循循善诱:“若奴婢不曾猜错,小姐是命奴婢改日拿着沈家库房里,那块和小姐手中翡翠簪子一样质地的翡翠,由小姐拿着进宫找最好的玉匠打磨吧。
依奴婢拙见,太过贵重只会让姜公子心中颇觉配不上小姐,若小姐想送,不如再过几年,小姐要和姜公子订亲了,再送如此贵重之物,想来到那时,姜公子心中会很舒适。若小姐真要送,奴婢觉得库房里那块桃花玉甚是不错。
奴婢听冬铃说,小姐和姜公子初遇时,就在桃花亭,姜公子捡起了小姐口中的桃花。
桃花亭下璞玉来,恰似寒风携春来。”
沈明央刚想说,春容这提议不错,话声就被门外不知何时站立的母亲给截断。
“说得好,你且下去领赏吧。”
有了上次教训,春容每每见侯爷前来,都会在门外守着,她不需要额外领赏,她攒下的钱够养活自己。
侯爷是否当真改好,跟她毫无干系,跟春容有直接关系的是她自幼看着长大的小姐,她亦不会让上次的事再度发生。
密不透风的屋里,沈明央褪了衣衫沐浴,始终不语。
隔着一道屏风,沈春迎坐在软塌上品茶,她今日来跟往常不同,是有事过来,她便提口落话。
“青肃大王爷有意招揽宋少府到麾下,这事儿雁雁心中有数吧。”
第16章 爱恨皆过去
“大皇子有意招揽宋少府到麾下,这事儿雁雁心中有数吧。”
沈明央刚将身子浸入温热的浴水中,闻言不语,直至她把身子埋在满是桃花花瓣的水里,堪堪露了半个肩头在外头。她眼神慵懒浅挪一瞬,隔着一道素雅山水屏风看着她那不请自来的母亲。
其话意,若单是大王爷属意宋少府,也无需刻意提醒,左不过是告诉她,宋少府此人远不是一人,他身后有千千万万寒微之士,若此人有倒戈之心,大王爷便是得到了寒士之盾。
显然宋少府一向孤高清正,不涉党争,大皇子恐有心无力,自然会将目光放至汉青书院上。
早在踏青夜宴上,王御史欲借姻亲之事拉拢宋少府,她已是思虑过,汉青书院里除了宋少府,还有谁是书院而出呢。
自然是今载进士,寒士出身的姜兰知。
沈明央手撩起一抔水,淋至脖颈,她稍加思索,声音干脆,“兰知为人虽温情,却绝非优柔寡断之人,”继而她将手沉入水底,继续说道:“他有自己的一腔热血和抱负,亦不是个会轻易被他人左右之人。大王爷若想从兰知这里入手,怕真真是打错了算盘。”
隔着屏风,沈春迎口中抿了一口的茶苦涩不堪,难以咽喉,她垂手放盏,目光循循望着自家女儿,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没想到雁雁如此信任姜公子。
回想起那日在踏青宴上,沈春迎乍一听雁雁找了今科进士,虽然自心甚觉不妥,但还是依着雁雁而去,谁知回到府中,母亲特意将她叫过去,说了好一会儿话。
自打母亲远游回来,身子大不如前,母亲说自己已是古来稀的年岁,身上时常有个病痛也再所难免,哪有人一直身子骨硬朗的。
沈春迎先是失去丈夫,她每每午夜梦回之时,总能梦见丈夫温情和煦地给人诊病,她就在一旁赏心悦目。
后又因她存心之失,短暂失去过雁雁。失而复得,沈春迎深深记得那日她听下人禀说小姐醒了,她心里是多么渴望她的孩
子当真无碍了。
“这世间总容易失去的便是命,不分年龄,只分命数。”这是母亲当夜告知沈春迎的道理,丈夫去世时,失去女儿时,先皇临终时。
这座咸阳城里,又有谁家不死人呢,只不过不是死的自家的,便能旁眼观之罢了。
沈春迎早知此理,却不知悔改,造就自己差点失去她唯一的血脉。她痛改前非,顺着女儿意,母亲把她喊去,也为着雁雁好,也为着母女关系着想。
因此跟她说了另一段话。
“世间事事若全然强求,只会落得玉石自焚的下场。莫说我孙女如今看上的是今科进士,就是她看上了寻常人家的公子,你身为母亲,绝对不做棒打鸳鸯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