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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敌年少时_倚竹听江【完结】(86)

  他的肩背挺拔,身材高大,只要张开双臂,可以将她的身躯完全笼罩在内。

  然而,她唤他为“好孩子”。

  即便在许多年前的南境,即便那时他的身量还不如她,她也不曾唤他为“孩子”。

  贺道临眸光微烁,心跳钝而重,隐秘地感受到一种被刻意轻视的羞愤。

  “那你呢?”

  “我?”周玥心中腹诽这问的什么蠢问题,但无意中瞥见对面青年明显灰败的脸色,还是勾唇笑了一下,尽力缓和气氛,“我在溟海,等着你破九境的好消息。”

  月光清亮,照在她皎白的脸上,映出一种令人心动得无法自持的美。

  贺道临却轻抿唇角,连笑也笑不出。

  她在北溟,他在南境。

  他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的距离。

  贺道临想要抹灭这个距离,不惜一切。

  但是周玥唇角轻勾着笑,漫不经心地又将他推远。

  -

  走出玉殿时,周玥还在为贺道临的那句话感到无奈。

  青年浓睫低垂,嗓音低沉,神情郑重得近乎虔诚:“周玥,我会来见你。”

  他的眼神直而有力,身上流露出一种罕见的侵占性。

  多年沙场作战的直觉,让周玥心中立刻升起一种危机感,意识到对面的人其实早已不是那个温和沉默的少年,而是成长为一个具有攻击性的男人。

  只是贺道临在她的面前惯会收敛锋芒,周玥又习惯性地忽视他。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惊觉,原来贺道临的身上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

  但,依她来看,那双眼瞳中的情绪依旧不够成熟,有种小孩子式的稚嫩。

  也许是不忍击碎他这一腔情愿的幻想,也许是她已经对这种炽烈直白的情愫感到好笑,总之周玥当时红唇微动,本想让他清醒,却终究心软,什么都没反驳。

  她困得脑筋迟钝,睫下有忙碌的微青,但还不能回静澜岛补觉,必须等着督查卫抓人。于是烦困交加之际,也懒得敷衍,干脆丢下一句:随便你。

  说罢,甚至没在意他会是什么表情,转身就拉着云拂晓离开。

  此时两人就走在林荫道上,云拂晓抬手拂过一段低垂的花枝,斟酌问道:“师尊,现在有什么讯息是我可以知道的吗?”

  周玥语声冷淡:“你想知道什么?”

  “烈阳军。”云拂晓也不再遮掩,“以及,师尊和烈阳军有什么关系。”

  晚风骤起,树叶沙沙作响。

  周玥在树梢漏下的细碎月光里轻勾唇角:“你不是早就猜出来了?”

  “还不能确定呢,”云拂晓挑眉道,“想听师尊亲口说。”

  她根据种种事件的推测,怎么比得上周玥的亲口所言?

  周玥顿住步伐,仰脸看向远处星月璀璨的夜幕。

  远处潮生岛边缘的密林中,隐约传来打斗动静,紧接着便是灵力炸开的声响,以及清锐剑鸣,灿金的光点在夜幕里一闪而逝,是督查卫成员的金色绸带在随风晃动。

  看来那罪魁祸首离被抓不远了。

  “南境烈阳军……”周玥将视线收回,在弥漫着馥郁花香的晚风中,轻声叹息着,“是我一手创办。”

  果然。

  云拂晓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

  她的视线落在周玥的耳饰,那纤长的、直垂到皙白颈侧的赤金色羽毛,“烈阳军的将军,似乎不叫周玥。”

  周玥轻笑:“因为那时我还没有名字,他们只叫我红羽。”

  原来是这样。

  那烈阳军是如何在南境一夜蒸发?

  周玥似乎也料到她会问这个,却不太想提,只是扭过脸看向远处天幕,顺便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你的二师姐程晞,当时是我的近身侍卫。这么多年过去,烈阳军的人基本都散落在南境。只有程晞还跟随在我的身边。”

  所以周玥才这么在意程晞的下落。

  因为她们不仅是师徒,还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战友。

  而在最初的最初,她们的相遇,只是因为雾月国“那一位”的预言。

  周玥:“当年我和雾月国的那几位达成协议,我离开南境之后,烈阳军便自此消失在世上,今后无论谁提起,都不准再透露半个字。所以,晓晓,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云拂晓点点头:“多谢师尊。”

  周玥有自己的考虑和立场,她虽已离开南境,但仍须遵守当初的誓言。

  云拂晓不会做勉强别人的事。

  过了片刻,远处夜幕之下密林里的激烈打斗声响逐渐平息,周玥腰间的玉符微微亮起,是督查卫成员上报,已经抓到了人。

  她就要前去亲自审问,临走时想起什么:“但你若真的想知道更多,可以去问小殿下。那些大人物之间的协议,只对烈阳军和南境某些势力有效,倒是根本束缚不了他。”

  云拂晓静默一瞬,抬眸问:“谁?”

  南境之事实在太过复杂,云拂晓今晚获知的讯息太浅显,本就有点心不在焉的烦躁。此时听周玥一开口,眼里明晃晃露出惊讶。

  周玥步伐一顿,又转身,同样感到疑惑:“他没告诉过你么?”

  望见少女略显茫然的模样,周玥眉心轻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话。

  她眸光微烁,略觉不妥,但话已出口,干脆坦言:“我以为你们之间那么熟悉了,他至少会提起过那些事。”

  只是她没想到,裴真的性情能沉闷到如今地步。

  不过想来也是,雾月国的那些早已被掩埋的往事,那个早已被颠覆的王族,对处在权势斗争边缘的周玥而言,尚且不堪回首。

  那么对于身处旋涡中心、又沦为权力斗争牺牲品的裴真来说,那些过往,又何尝是容易开口的。

  “我跟他一点也不熟,我对他的事也不清楚。”云拂晓清丽的眉心蹙起,似是不经意地说,“既然连师尊都称他为殿下,那么想必他在南境位高权重,过得滋润无比。但可惜,我对王室宗嗣的生活没有半点兴趣。”

  “利用,背叛,欺瞒。”

  周玥淡声道:“饥饿,恐吓,歧视,还有流不尽的血。”

  她轻轻阖眼,眸中流露一瞬的不忍:“这就是他身为王室宗嗣所享的待遇。晓晓,他身上虽流着雾月国王族血脉,却过得比我惨多了,至少我在南境还能吃得饱饭,也还有自由。”

  云拂晓没作声,眸光很静。

  周玥也不能多说,腰间玉符再一次亮起,似是督查卫在禀报什么,她转身就走:“好了,方才那些话就当我没讲过。雾月国的事早已过去,我并不愿意再想起,相信小殿下也是。”

  她的声音轻如云雾,转瞬消散在微凉的夜风里。

  直到回了静澜岛,云拂晓都没有显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甚至不知此时该作何想法。生平头一遭得知裴真的过往竟凄惨到了忍饥挨饿的程度,虽彼此作对多年,但她向来光明正大,才不会做出揪着对方惨痛经历不放、幸灾乐祸这种不堪之事。

  但要她同情他吗?

  也不会。

  云拂晓生在妖山、长在妖山,见过太多太可怜的弱者。像裴真这样在南境负有凶名的狠人,才不会得到她的同情。

  再说,谁让裴真总是闷不吭声的?

  前世在寒山,云拂晓闲来无事也问起过他,是他决意瞒着她,闷葫芦似的不肯透露只言片语。

  那么她也装作毫不知情好了。

  虽作此想,然而到了深夜时分,她却再度梦见了前世的寒山。

  那个萧瑟的深秋雨夜,当裴真褪下衣袍后,裸.露的胸膛以及肩背上,确实是有许多刀伤剑痕。

  她当时微微惊讶,但也仅有一瞬,毕竟身为修者,谁的身上没有伤痕?但裴真肩背的伤痕未免多了些,放眼一看,总有些触目惊心,尽管她面上不露声色,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眉心亦蹙起。

  然而裴真却立刻察觉到她微妙的目光,动作滞涩一瞬,伸手拉过衣袍,就要掩住上身。

  “等会儿。”

  云拂晓制止他的动作,指着他心口上方那处已经逐渐浅化的剑伤,“这是怎么来的?”

  裴真浓睫低垂,与她清澈却好奇的眸光对上,沉默良久,低声说:“没什么。”

  “没什么?这道剑伤至少有十年了,你那时才几岁?”云拂晓轻嗤一声,旋即想起什么,柔声笑起来,“难道是你从小就做事天怒人怨,以至于有人看不下去,想要杀你呀?”

  她本是随意玩笑,却不料裴真脸色瞬间冷寒,猛地攥住她搭在他腰上的手拨到一旁,继而动作利落地穿好了外衣,掩住剑伤,很快恢复成先前那种一丝不苟的端庄与冷肃。

  云拂晓的腕骨被他攥得发疼,很明显地愣了一瞬。

  莫非是戳中了他的痛处?

  裴真系好腰带,却反手抽出利剑,递在她手心,薄唇轻抿:“若是觉得那道剑伤碍眼,你亲手再给我留下一道,将之盖住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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