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拂晓眸光微颤,抬头望他,震惊到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真在她面前慢慢俯身,眼潭幽黑又深邃:“我不会反抗。”
云拂晓也知道,他从不开玩笑。
一股没来由的怒火涌上心头,她声线冰冷:“你疯了。”
“当啷!”一声,长剑被丢在地面,在灯下泛出冷寒的雪光。
她冷着脸:“我不屑于杀一个失去抵抗意志的人,这很无趣。”
之后,谁也没再提起那件事。
云拂晓也没再思索过,他心口的那道剑痕到底从何而来。
【作者有话说】
就爱写惨惨的男主嘿嘿,男人破碎时才别有一番风味啊!(暴言
第58章 纠结
天际现出沉冷压抑的蟹壳青时,云拂晓从睡梦中挣扎着醒来,脑袋还有些懵。
一整夜都陷入沉沉回忆,她头痛欲裂,起身推门出院,沿着花瓣纷飞的石子径漫步,在微凉的晨风中逐渐清醒。
今天似乎要发生什么事。
云拂晓的脑海里刚冒出某个念头,立刻止住思绪。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赵雨霁打着哈欠从另一侧夹道绕出来,两人隔着花雨对视半晌,云拂晓这才恍然,她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大师兄的小院附近。
赵雨霁昨晚熬了个大夜,眼下还有乌青,脸色也不好看,微微讶异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静澜岛地势复杂,花林遍地,静美之地早就被师尊和师妹们占据,赵雨霁便自觉地挪到了岛屿的角落处。
这里虽甚为安静,景色却不美,甚至颇为荒凉,赵雨霁也不讲究这些,他自己一个人住得舒坦又滋润,想怎么造就怎么造,除了岛上那些滋养出灵智的孽障之外,平时根本没有活物敢擅闯他的狗窝。
云拂晓眨了眨眼,诚实道:“散步。”
赵雨霁心想就你这大懒丫头还散步呢?但也没工夫跟她闲聊,他得去督查卫办事:“闲了没事就把那边熟透的野果都摘走。引来一群飞鸟整日叽叽喳喳,吵得我睡也睡不好。”
他丢下这句,迈步离开。
“师兄。”云拂晓迟疑一瞬,叫住他,“听说今日各大仙门就要撤出溟海三岛。”
赵雨霁熬夜之后脑筋有些迟钝,愣了愣才道:“是,怎么了?”
这种事还不必他亲自安排,他昨晚忙到半夜是为了查程晞的事。但隐约记得听督查卫的谁说起过,剑阁弟子也是今日离开。
“按照掌门的意思,他俩身为剑阁弟子,原本是要多待几天的。但南境那边好像出了点事,霍青雨发信来要他们赶紧回去。”
隐居支雨谷多年的剑阁大弟子都被惊动,看来不是小事。
“噢,”云拂晓隐约猜出了什么事,却没说话,只抿唇笑了笑,迅速转移话题,“师兄路上小心。”
赵雨霁莫名觉得不太妙,这个小师妹一旦嘴甜必有诈,他眯起眼,刚要说什么,腰间的薄薄玉符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他掌心覆盖上去,玉符立即安静。
见云拂晓的目光落在玉符上,赵雨霁轻笑道:“这就是天地阵的阵玉。等潮汐宴结束之后,你去勤学殿领一个就是了。”
云拂晓点头说好。
这么一打岔,赵雨霁也忘了刚刚想说什么,只叮嘱一句:“待会记得吃早膳。”旋即纵身离开。
前世在溟海的时候,云拂晓并无吃早膳的习惯。
她习惯晚睡晚起,醒来第一顿通常是午膳。直到被封印在寒山,被裴真默不作声地半强迫着,她的作息与饮食才逐渐规律起来。
此时朝阳初升,湿润的海风里掺杂着熟透的灵果香气。云拂晓并不太饿,却有些想吃灵果。
她寻了个大竹筐,将这片林子里熟透的灵果都摘下来,足足一大筐,还没摘完。
阳光炽盛起来,云拂晓热得脸颊微红,脊背出了一层薄汗,准备将摘好的灵果送到竹林小厨房,途中碰到要去医馆施针的祝挽月。
祝挽月从沉雪榭出来,见了她有些惊讶:“晓晓,潮汐宴今天就结束了,你怎么没去送人?”
云拂晓动作顿住,语气别扭道:“有什么好送的?我讨厌他啊,师姐你不是知道吗?”
真是奇怪,为什么每个人都默认她和裴真之间关系很好?
师尊也是,三师姐也是。
“是噢,我忘记了,晓晓最讨厌他。”
祝挽月伸手从竹筐里挑了只灵果,脆脆地嚼了一会儿,蓦地察觉到什么:“不对,我还没说是谁呀。”
“……”云拂晓险些把一筐灵果都撒落。
幸好祝挽月没有深思。她离开之后,静澜岛便只有云拂晓一个人。
她在竹林小院里,将摘下来的灵果都清洗干净,整齐地码在一起,又施了术法保鲜。
做完这一切之后,云拂晓在竹藤椅子里坐下,仰脸眯眼。
此时的阳光依旧炽盛,筛过青翠的竹叶缝隙,在地面落下斑驳的光点。
静澜岛有法阵隔绝外界的一切动静。按理来说,她此时身处静澜岛的中心竹林,绝对不会听到潮生岛弟子的喧闹。
但不知为何,当微凉的风吹过来时,她却仿佛能够听到潮生岛两条宽阔大道上此起彼伏的说笑声,还有巨大的鲲骨船航行在蔚蓝海面、白鸥振翅低旋的清脆鸣叫。
云拂晓蓦地站了起来。
她在小院漫无目的绕了一圈,又坐回竹藤椅子里。
裴真要离开溟海仙门,关她什么事?
她平时就待在静澜岛,不怎么出去,更不爱凑这种热闹。此时若是莫名出现在潮生岛,既不符合她平时的习惯,又显得刻意。
湛蓝色的纱裙摆沾了泥土,是方才摘灵果时不小心蹭到的。云拂晓俯身拍了拍裙摆,没有将泥土拍掉,微凉的发丝与缎带却随动作垂下去,拂在侧颊,丝丝缕缕的痒。
她的发丝微乱。
这般随性的装束,就算待会出现在潮生岛,也不像是专程去和裴真告别的。
她是溟海静澜岛的小弟子,而他远在南境剑阁,没有人会觉得他们认识。
何况,云拂晓从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微风吹动竹叶轻晃,炽盛的阳光倾泻,将竹藤椅里的蓝裙少女笼罩在光晕里。
潮生岛也是溟海仙门的地界,她身为溟海弟子,想去就去,有什么好纠结?
云拂晓起身出门。
第59章 暂别
潮生岛,蓝花楹大道。
春日的天穹苍蓝,云团柔软地悠悠飘荡,阳光暄和澄澈。
整条宽阔笔直的大道都被飘落的蓝紫色花瓣笼罩,纷纷扬扬,遮掩视线。成群结伴的各仙门弟子从树下穿行着去往渡口,笑声此起彼伏。
从静澜岛的方向,去往蓝花楹大道,必须经过一条斜窄的夹道。
云拂晓刚从夹道出来,便被漫天的蓝紫色花瓣落了一身。她伸手拂了拂肩头,不经意一抬眸,视线穿过花雨和阳光,就瞧见站在对面道旁一株蓝花楹树下的裴真。
两人视线遥遥相撞。
裴真的目光定定凝在她面上,一瞬不转,不知已经如此静默看了多久。
云拂晓朝着他走去,踩过遍地的花瓣和阳光。
她抿唇,微笑着跟不远处的贺道临打了招呼后,便转向裴真,“还没走?”
她的脸上又露出那种骄矜的笑。
只有裴真才会看到的,那种明媚的、毫无伪装的恣意。
“不急,”裴真的眼眸黑白分明,在阳光下显得澄亮干净,“等一个人。”
“噢,”云拂晓笑了下,“那你等到了吗?”
这个又凶又冷的闷葫芦,若是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能在溟海仙门交到新朋友玩,就算她输。
裴真视线一瞬不转:“等到了。”
云拂晓眨巴着眼睛看他。
她在阳光下走了一路,脸颊微微飞红,额头与鼻尖也闪着薄汗的晶润,纱裙上沾了星星点点的蓝紫色花瓣。
溟海的天穹总是辽阔澄蓝。
云拂晓发间的珍珠永远明亮。湛蓝色的缎带与发丝飞扬,一飘一荡,轻盈如风。
蓝紫色的花瓣从高处飘落在两人之间。
“我才不是来见你的。”云拂晓眯起眼,手背在身后,“我是恰好经过这里,又恰好遇到你而已。”
裴真的眼里掠过微淡笑意。
蓝花楹大道贯通潮生岛南北,但此处的岔路口已经靠近岛南渡口,除却峰峦便是花树,鲜少有弟子踏足。
不知云拂晓是要去什么地方,才会“恰好”经过这里。
“是吗。”裴真眼中笑意转深,声音很低,“但我是专程在此处等你。”
他昨晚被商隐留在议事大殿,旁敲侧击地问了很多关于南境的事。等好不容易应付结束,想见云拂晓的时候,却蓦地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她的传讯方式。
彼时夜已深,他不好再去静澜岛打扰,便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