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观察贺道临的种种举动,不也是僭越了么?!
云拂晓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好像贺道临在试图压过她的辈分似的。
况且,贺道临的辈分一高,那么裴真作为他的师弟,岂不是也要高她一头?
可恼!可恨!
云拂晓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裴真胜过她,无论是从哪个方面。
贺道临却笑了笑,似乎根本没想到这茬,只在谈到周玥时,眸光变得柔和且坦然:“但是晶珠果难以采摘,她又忙碌,所以我想着临走前再给她摘一些……”
沉浸在愠怒情绪中的云拂晓闻言蓦地扭头,惊讶问:“你们要走了?”
贺道临笑说:“潮汐宴都结束了,我们自然要走的。”
“但是,”云拂晓秀丽眉心轻蹙,“别的仙门与世家还都没说要走啊。你们……贺师兄这么着急做什么?”
贺道临笑声明朗:“怎么没说要走?明日正午,鲲骨巨船便会开启,到时候仙门和世家将会一道离开溟海三岛。想来云师妹是忙着别的事,还没听说消息罢了。”
云拂晓很慢地点点头,也不知是郁闷还是烦躁,没吭声。
殿内似乎发生了争执,激烈的争吵声隔着厚重的殿门隐约传出来。
贺道临的视线投向灯火绰约的花窗,眉心轻拧,说话的语气却依旧温和:“我和阿真明日会走那条蓝花楹大道。云师妹,听说那是潮生岛最美的一条大道?”
从弟子宿馆去往岛南渡口,有两种路线,栾树大道、蓝花楹大道。
贺道临这番话,倒像是有意将离开时的路线告诉她的意思。
但为什么告诉她?
仙门弟子离开,跟她有什么关系?
而且这话,裴真自己怎么不说?
云拂晓撇过脸去,语气别扭:“我不知。”
贺道临诧异眨眼,回想起这两天阿真的低郁,以及这两人见面时的故作不识,心底隐约有了个猜想。
——还没和好啊。
他忍不住轻笑,对这种少年少女之间的别扭情意感到极大的有趣。
“阿真方才被玄隐长老叫过去谈话了,不知要谈到什么时候。”
静了片刻,贺道临终于琢磨出了她的怒点,温声解释道:“玄隐长老似乎对南境的一些事很有兴趣。”
云拂晓顿了顿:“我不关心这个。他的事与我无关。”
“噢,”贺道临若有所思,微弯的眼眸还是彰显了隐忍不住的笑意,“那是我多想了。”
云拂晓轻摇头,神情很乖巧无辜:“贺师兄不要这么说。”
晚风熏然,缀满玉兰花的枝桠低垂在楼阁的石栏旁。
贺道临的半边身子沐浴在月光里,弯眸轻笑。
与此同时,云拂晓开始思索。
商隐找裴真谈话做什么?
裴真生在南境,长在南境。除此之外,没人知道他还有什么过往。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与那支早已消失在南境的“烈阳军”似乎有些关系。
而周玥恰好就出身烈阳军。
那么,商隐找裴真谈话,是想借机了解烈阳军相关之事吗?
他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周玥?
还是商隐和裴真原本就认识,此次谈话,不过是叙旧?
云拂晓忽地发觉还有许多事都不清不楚,她决定找个时机问一问裴真。
可是。
——明日正午,鲲骨巨船便会开启。
裴真将会和其他仙门、世家之人一起,离开溟海三岛。
云拂晓想到此处,轻敲石栏的手指蓦地顿住。
她的视线落在远处灵雾氤氲的峰峦,静了一瞬,眸光微烁。
心底似乎有什么极为陌生的感觉试探着逐渐苏醒。
她本能地抗拒,不愿去追寻这丝丝缕缕的情绪是什么,在贺道临发觉她的怔愣前,迅速将这不该有的思绪排除脑海之外。
还在莫名烦闷,忽然身后殿门开启。周玥冷着脸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位尊长,俱是眉头紧锁,一脸烦闷。
“今晚务必把他控制住。若遭反抗,不必上报,就地格杀。”
这是督查卫的特权。
但督查卫平时不会动用这项特权,毕竟溟海弟子们犯的错误再荒唐、再出格,也不过是罚分,抑或关禁闭。
而溟海三宗的宗主们,也很久没有直接下令“就地格杀”。
夜幕漆黑,灯火荧煌。周玥眸光微烁,话音落下的同时,隐匿在琼楼玉殿各处的督查卫成员也迅速四散,深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夜色中。
她身后的各位尊长们,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
云拂晓眨眨眼,若有所思。
看来幕后之人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了众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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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剑痕
任务布置下去之后,各宗尊长也离开此处,自去处理事务。周玥本也要离开,却在看到云拂晓与贺道临的时候顿住了步伐。
她站在大开的殿门旁,先是看了云拂晓一眼,轻颔首,随后走到贺道临的身前。
云拂晓轻眨眼,瞬间读懂了周玥方才那一眼的含义。
从他们之间暗自流淌的微妙感来看,这一切,也许只是贺道临的一厢情愿。
她无意去掺和这种事,因此默不作声走远了些。
石栏边,清辉泼洒,照亮了周玥那张素净、却因忙碌而略显苍白的脸。
她今日未施粉黛,周身气势便显得没那么凌厉。
贺道临低眸注视着她,先是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又轻声问:“谈好了?”
他不会插手溟海仙门的事,也没兴趣。他只在乎周玥此刻是否不再那样忙碌。
周玥“嗯”了声,视线落在他手里提着的晶珠果上。
果皮红润清透,浮着一层薄薄的霜雾,显然是刚从枝头摘下来不久。
晶珠果生长在悬崖峭壁,果实周遭的枝茎生满毒刺,白日根本难以触近,更遑论采摘。唯有夜晚,那些毒刺才会逐渐合拢收缩,将晶润的果实暴露在月色之下。
周玥很喜欢晶珠果的味道,但因采摘实在麻烦,她又总是忙碌,抽不开身,因此甚少去潮生岛采摘。
贺道临却记得这事。
周玥已经不想再细思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她的过往让她早已失去了对“心意”二字的感知,她将目光下移,不经意瞥见了他衣袖的划痕与手上的血迹,眸光微闪,却什么都没有说。
有时,无视便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贺道临察觉到她的态度,默不作声地将受伤的手掌移至身后:“溟海的晶珠果受潮汐之灵滋养,果肉最为甘甜,你说过的。”
“有么?”
这话是真的,溟海的晶珠果确实比其他地方都更甜。当初周玥来到溟海仙门,也有这个原因,她想吃这里的晶珠果。
但她并不记得自己有和贺道临提起过这件事。
贺道临见她神情漫不经心,眼神不由黯淡几分,难掩失落,旋即又笑,状若无事道:“有啊,在南境的时候。”
南境,又是南境。
周玥根本不愿回忆南境,可是近来发生的种种,总让她想起不堪回首的南境往事,似乎逼着她将那些难以忍受的痛苦再度经历一遍。
她眸光微顿,又抬眼,看向对面清润温和的青年。
眼里的情愫,最难掩饰。纵使贺道临经历过再多,再懂得把握人心,在修界弟子之中混得再风生水起,面对某个人时,也会有谨慎无措的时候。
譬如此刻,当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周玥时,那令人难以忽略的专注目光,以及眼中流露出的眷恋不舍,也将他的心中所想轻易暴露。
周玥瞳眸轻转,与他目光错开,也避开了那专注到极致的目光。
她的眼睫低垂,眼中有浓浓的倦意。
显然,近来之事已经让她心力交瘁,没心情再去应付一个精力旺盛的青年。
贺道临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受伤的手掌,心脏重重跳动,近乎克制不住唇角的笑意,温声说;“没关系的,一点小伤,明日便好了。”
“嗯。”周玥方才短暂出神,并未在看什么,此时听他话语莫名,也懒得反驳。
“还是要多谢你,摘了这么多晶珠果。”她轻颔首,嗓音略显沙哑,生硬地扭转话题道,“没想到无旸剑尊竟还有你这般体贴的弟子,看来我这是沾了他的光。”
话音落下,贺道临脸上酝酿许久的笑意终于僵住。
“周玥,我做这些事,与师尊无关。”
他听出了她语气里明显的疏离与客套,唇角慢慢放下来,沉默一瞬,认真道:“你从来都不必跟我说这些。”
“你也不必为我做这些。”周玥耐着性子,她何曾对人如此耐心过。
她叹息:“贺道临,你是个好孩子,将来在南境,必定可以大有作为。”
好孩子。
贺道临怔愣地看着她,眼神有一瞬的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