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南柯梦_钮钴禄淑芬【完结】(70)

  嫣如接话:“相见恨晚。”

  薛贾抠着头皮:“对对,相见恨晚,然后,我邀着她去了我管的的马场,我俩在那定了终身。后来,我便去了她家提亲。啧啧,她不仅是嵇大画师的丹青神女,也是我心中的神女。”说完,搭上嫣如的手,轻轻握住,夫妻两个相视一笑,眼神里说不尽的情意绵绵。

  杨氏惊叹:“二位真真是同声若鼓瑟,合韵似鸣琴。”

  “嘿嘿。”薛贾拍拍嫣如的大腿,道:“娘子,我新得了好酒,在酒室里,你去取些,咱们同邵衙内好好喝上一盅。”

  “哎!”嫣如应声,扭着出了门,心想:狗东西,放着外头的一堆人不使,偏偏叫我去,不就是因为人家不爱搭理你,只想问我的事同我说话?把我支开自己出风头,呸!伙计们在前头忙活,后院空空,嫣如气鼓鼓推开酒室的门,只见里头打了个架子,陈列七八个酒坛子,旁边的藤竹编的小柜里放着干净的酒盅、酒杯、酒瓢。嫣如找了个坛子看起来最贵的,打开,带着花朵气味的酒香扑鼻,忍不住尝了口。甜辣的浆液滚入,腔喉内升腾一阵暖意,驱散她积攒压抑在腹中的委屈,嫣如又将其余的坛子打开,轮番尝过,无一不欢,心里闹了别扭:“这些好酒,喝一口少一口,寻个便宜的给他们喝好了,贵的我得留着自己快活。”

  嫣如将所有坛子闻了一遍,个个都称得上琼浆玉液,打哪坛子她都不舍。偏巧发现个陶罐子被独独扔门边,上头贴着“花雕陈桂酿”。嫣如掀起盖子,轻嗅,玫瑰和桂花混合发酵,竟生出清冽气味,她舔了一口,眉毛皱成团——

  她自小在家帮母亲外婆料理家务,同柴米油盐酱醋茶打交道,擅庖丁之术,果断猜出,如此呛人,不是饮用解渴的美酒,而是去腥增味的料酒。

  嫣如计上心头:反正那两个人一看,从小娇生惯养,什么好东西没尝过,不差我们当铺这一口。我且拿着它去,唬他们喝了便是。”她打好酒,扭着回了会宾室,巧笑嫣然:“我们酒室里好酒太多,挑了许久,才选出来这盅。”

  邵衙内问道:“噢?我闻此味虽浓烈,但似乎并非上等佳品,可是有何深意?”

  嫣如道:“的确有。我觉得这酒吧,非常非常像我本人,就,看着清冽,还有股甜味,其实喝了才知道,特别······特别烈,跟我本人像极了,外表温柔娴静,其实很刚毅果断。”

  薛贾并不知其何物,为显摆,假装附和:“对,真的,很好喝,甜甜的,很像我娘子。”

  “噢!”杨氏因嫣如花里胡哨的说辞心动,命她随行婢女斟了一盏,眼睛亮亮地饮下,辛辣只呛咽喉,柳眉拧巴成团:“啊!好辣!”可怜这大家闺秀,为了礼节,不得不硬生生咽下盏中所有,强颜欢笑:“嗯,不差!”

  嫣如笑道:“是吧,真挺好喝。”

  邵衙内看他娘子神色,急忙使眼色叫婢女斟茶冲冲杨氏的喉咙,再不敢饮用,稍稍抿了小口,假意附和几句好话,便称自己夜里有公务,面见上司,不好带着酒气。倒是薛贾,将邵氏夫妇言不由衷的夸奖当真,当场畅饮起来。四人各怀鬼胎,虚与委蛇了一盏茶功夫,邵衙内意兴阑珊,作势告辞。待上了马车,邵衙内虚虚搂着杨氏,道:“今日见了那丹青神女,觉得如何?”

  杨氏笑:“出阁前看家里的藏画,我当她真是什么超凡脱俗的仙女呢。气质的确显眼些,不过到底中人之姿,还不如嵇明修自家媳妇美。想来那画里的神韵,不过是嵇明修套着她的皮囊,安上自己的魂罢了。”

  邵衙内爽朗:“她可得意。老师,弟子······哈哈哈,薛贾这个绿王八。嗨,倘若真非池中物,哪能成了婚,还整日将嵇明修的挂在嘴边呢?我说了,到底是个俗物,你偏不信,非要亲自来看。”

  杨氏道:“各人有各人的品貌气度,俗不俗物按下不表,她也太轻浮。一个未成婚的姑娘,还是个女书生,才见了男人一面,便跟着他出门远游······啧,啧啧。还有这薛贾,面上看着体贴,哪有大丈夫在外人面前可劲使唤自家妻子伺候客人的,真够小家子气。郎君往后少同他们往来。”

  邵衙内哄道:“娘子多心。若非史老爷的面子,我当真不愿同那薛贾往来过密。娘子全权当那是只花果山出来的猴儿,摆在身边,久不久寻些乐子便是。”

  送客,薛贾唤伙计收拾满桌狼藉。今夜无需赶回黛园,且在城内薛府歇下。嫣如寻了机会,谄媚一番,说自家在黛园一月闷久了,撒娇哄薛贾许她用车,到外头去一趟。薛贾同贵人玩笑,心满意足,又想去趟青楼看看相好,巴不得嫣如不在跟前,大手一挥,准允。

  天色不早,郑姒蕊闷在库房中,啪啪啪敲着算盘。有一笔税款,账册上的数据清晰,佐证合理。可她左算右算,查了整整三日,仍不觉明朗,宛如置身荒野,面前标注地标、指示,与手中地图相应,丁是丁,铆是铆,却因过于分明,不合常理,只觉夜间深处迷雾而不自知。

  她一向自诩算学不差,曾经给同学家里看账也是得心应手,菜碟舀水,一眼看到底,怎么这次竟生出这样的异样?

  正沉溺其中,忽而外头的吏员敲响库门,吓她一跳:

  “郑大人,您府上有人来传话,说是薛府的新妇尤娘子在等着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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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嫣如对薛贾的情感很复杂,不能单单用“爱”还是“不爱”下定义,不过俺创作的时候有个小设置,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嫣如叫嵇明修“修郎”,叫柳襄“柳郎”,但是她从来没有唤过薛贾“薛郎”。

  第57章 费尽心思

  郑姒蕊匆匆赶至府衙,一进厅,便见嫣如半个身子倒在榻上,下半身垂在榻边,嘴巴微张,,双目紧闭,沉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阵阵鼾声如雷贯耳,郑姒蕊有些懵:“她是有多累?”

  彩鸳给郑姒蕊端上茶,悄声道:“她进了门,坐在这,嚷嚷着要喝府上最好的茶水。我去差人去弄,回来就见她倒下去。云玫、竹萍她们不待见她,怕得罪了自讨没趣,也没想着扶她上床,想着大人回来也快,任她先这么睡睡罢。”

  郑姒蕊哭笑不得:“她的确骄矜,不至于叫你们又怕又嫌。算了,你去我屋里取个薄被,给她盖上。”

  彩鸳应声而去,郑姒蕊脱去外衣,坐了椅子吃茶,正要在脑子里调出户部那些烂账琢磨一番,对面的短榻响动,嫣如捂着腿和腰吱哇乱叫:“哟哟,啊啊啊,疼疼疼。腿麻腿麻腿麻。”

  郑姒蕊扔下茶具,替她揉腰:“你是多累啊,坐着坐着都能倒下去——我怎么觉着你脸还是圆的 ,可身子清瘦不少。”

  三十余天的折磨浮上心头,嫣如苦不堪言,糊弄她一个理由:“这些日子当铺太忙了,没办法的事。”

  “噢~这样。”郑姒蕊噫道,轻描淡写问了句,“对了,嫣如,从你们当铺那去衙门比较快,还是从薛府那去衙门比较快?”

  嫣如茫然:“不知道?没去过。怎么了?”

  “啊~这样。”郑姒蕊给她倒了盏茶,“没什么啊,最近他们出门办差总慢慢悠悠,说外头修路不好走,我问问你,好探探他们是不是在诳我。”

  嫣如恨铁不成钢:“你瞧瞧你瞧瞧,总是对待下人太好,没点规矩,全都不怕你,人心散漫!”说着,要郑姒蕊将人喊来,预备着好好耍耍威风,好好教她何为用人之术。郑姒蕊制止,忙道:“你今儿个来我这,可是有何事?”

  嫣如想起正经的,拢了拢头发,说明来意:“也没什么其实,就是几天前数了数,想到我那妹妹嫣宝,这么大个人,也不知学点东西,整日在巷子里闲逛,无所事事,没个正经,我娘预备着早些把她丢进书院里,省心。”

  郑姒蕊道:“嫣宝算虚岁······勉勉强强也不到十二罢,咱们以前十五六岁才入的学,是不是有些早了?”

  嫣如故作愁容:“是早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瞧她那讨人嫌的狗样,得趁早入学堂,叫个严厉的夫子好生管管才好做个人。我娘本来想着也送她进秋水书院,可你最知道,秋水再好,也在金陵;金陵再好,终究抵不上京城。既然要念,不如念个最好的,我便写信同我娘商量过,让她念观砚书院好了。”

  观砚书院是一等一的好,可惜门槛极高,若非王谢之家的女子,须得有天大的人情和关系。当年她们二人,一个靠着卢天问、一个靠着嵇明修,才有幸踏进观砚书院的门槛。郑姒蕊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那薛贾呢?他不是有通天的本领?他怎么说?”

  嫣如满腹委屈:“薛府那本是有门路的,只是要出动他母亲的面子。你也知道,他娘是个佛口蛇心的,看着像好人,其实挑三拣四,权衡利弊。今儿帮你做一件事,明儿要你为她拼十次命。自古婆媳和谐少,这些生了儿子的,年轻时做媳妇,年老了管媳妇,从前多不好过,如今整日鸡蛋里挑骨头,非得叫人同她一样不好过。我为着我娘家的事去求她,她肯定怨我,给我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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