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露心头一颤，很直白的挽留，不似表白编码含蓄。她其实不计较甘心和吃亏，只是需要他给这样的形式，她可以抱住海浪上的浮木找到庇护的方位。她听到想听的话，忽然流眼泪，鼻腔带努力控制的哭音，“是我这几天卡在遇到困难的情绪里，有点提心吊胆想退缩，而且我讨厌伦敦的冬天，好抑郁……”
“没事的。”他了解她袒露的内心矛盾，认定要做她后盾，与她十指紧扣，将她的头埋向肩膀，给她累了就倚靠他肩膀的肯定，“我相信你。”
“相信我什么。”
周译另一只手轻拍她后背哄道：“相信你的能力和真诚，你从来都不知道你的真诚有多厉害。”他在她耳边，淡淡表白：“还有，相信我喜欢你，会陪你过冬天。”
陈知露体会他给的安全感，在他衣服蹭眼泪，“我还是太好哄了，明知道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
周译失笑，抱紧她，闻她身上的香味，随便她怎么糟蹋衣服，“你要相信自己，我对你真
正做到多少只有你感受到，希望你的答案是相差不大。”
陈知露对他的行动有所动容，索要道：“再多唱一点给我听听。”
他答应了，将她松离怀抱，面对面。他抚她侧睡的发丝，唱她买的唱片，只唱高潮部分。她不怎么合唱，听到好听的会哼一点旋律，人声低哝，从伦敦来到卡萨布兰卡的夜，亲吻只是亲吻，请回到我的身边，仿佛进入情感和宿命交织的避风港，一个令疲惫情侣躲避繁华都市的旧世界，回顾那些标记，深色丝绒、咖啡和烟草，异国的旖旎与危险。
直到重新唱《Cryonmyshoulder》，她深受歌词鼓舞，如果你的天空阴沉一定要告诉我，天堂里有一个地方是我们要去的；当白天对你来说变得艰难，我会守在你的身旁。她轻悠悠唱了女声部分，将他的慰藉注入，接纳互相支持和陪伴的承诺。后来尾音越来越弱，她停止，只剩二人的呼吸。
周译沉迷她的声音和呼吸，说道：“看来你很喜欢这首。”
陈知露满足地点头：“以后可以单曲循环。”
也许是他的支持有作用，她在周末重拾动力，向几家诊所投递简历。接下来的工作日，她开始等待消息，照常生活，有一天早上突然收到来电，面试的诊所让她去一趟。她穿得很素，一件羽绒服里面是衬衫和长裤，穿一对平底鞋，涂一个口红提气色，给足面子。
到了诊所，陈知露见到面试官和前辈，短毛猫躺在诊疗台接受检查。主人陪在短毛猫的身边，他们并没有执行安乐死，这对她来说是惊和不敢立刻表现的喜。
主人感激地向她招手，让她到诊疗台观察。主人告诉她有遵从她的建议，每天照固定时间的红外线，替它喂食、翻身和帮助排泄。经过一礼拜事无巨细的护理，它慢慢可以行走，甚至能吃猫粮，一步一步到猫砂盆排泄，虽然头依旧有点歪，但增重几磅，再继续照顾下去有望好转。
聊完，前辈看陈知露一眼，跟她打招呼，接着面不改色，按照程序检查，替短毛猫治疗。他们相见还是前辈和候选人的身份，皮笑肉不笑，在职场强行分清个人情绪和专业素养。
检查和治疗结束，陈知露被面试官邀请进房间做一个简短的聊天，她没有问结果，看到那只短毛猫有好好活着的希望，放下心中的大石。
面试官坐直身体，首先通知她情况：“我们那天打电话和她曾经的兽医交流，沟通后把安乐死的方案替换掉，你和她原本的兽医说得一致，她回去以后按康复护理来治疗。”
“好的。”陈知露回复。
“恭喜你，如果你接受面试的通过，我们可以走下一步流程。”面试官称赞道：“你非常优秀，你的真实表达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的同事认为你挑战他资深的权威，但他后来决定接受，兽医这个行业需要你这样的新血液进来，所以我们一致通过，希望你在这里工作顺利。”
陈知露惊讶，真正通过后并不是被兴奋填满，而是被慢慢提炼出来的沉着压得身体僵直，她点头道：“感谢你们的理解，我也想澄清我不是漠视法律框架。”
“我知道，你对动物有同理心和责任心，请继续学习。”
通过面试后，陈知露如释重负，回到公寓，心情平复下来，打开电脑，接收邮件，走入职流程。
晚上六点，周译早下班回来。她替他脱掉外套，递上拖鞋，泡蜂蜜柠檬茶，令他看出心情转好。她告诉他面试通过，他自然为她高兴，又受到前前后后极其明显的区别对待，困难时冷落、通过后亲切，忍不住开玩笑问：“我是你的玩具吗。”
陈知露脸红，双手环身后：“生活给我点甜头，我就对你好了。”
他发现她实在是毫不掩饰人之常情，因她的真实和可爱比之前更纵容，说：“不用特意对我好，别累到。”
周译到冰箱拿菜，利索地做饭，他可以把自己照顾好，也能将她照顾起来，做滚烫的三菜一汤庆祝。窗外下雪，酒瓶的花被她这段时间照料得盛开，他煮热红酒，送到她面前，之后她坐沙发处理入职的个人文件汇集，他在旁边开电脑。
一个小时过去，周译的笔记本电脑响起视频邀请，是Andy在社交软件组织的群组视频。他通过，陈知露听见用户陆续叮咚进入视频窗口的声音，移近一点看，五个窗口从昏到亮，有白天和黑夜，人脸怼向摄像头，上排是Andy、卡尔帕娜，下排是基兰和李妮佳，她和周译共用一个窗口。
Andy见人齐，对着摄像头呜呼一声，“好久不见，老友们。”
“真的好久不见。”卡尔帕娜盯着Andy以外的窗口，“基兰头发长了。”
基兰撑着脸，那颗朱砂明显，“你的头发卷出新高度。”
李妮佳夸奖：“新时尚。”
Andy嬉皮笑脸，“我最想知道情侣怎么样啊。”
周译捧着电脑，将他和她的脸完美地框进窗口，说：“还好。”
陈知露朝他们所有人摆手打招呼，“度过一劫。”
“这么可怕。”
他们没有说得那么细致，只讲没了他们一起住的公寓很不习惯，分别后有过孤单寂寞的日子。几个人开视频通话，讲到动情之处沉默，讲笑话热闹得牛头不对马嘴，到每个人谈现状都会认真倾听。现状是基兰准备回英国读博士，Andy去美国硅谷闯一闯，卡尔帕娜也留在美国，李妮佳已经从清迈去曼谷工作。
持续半个小时的聊天，大家面红高涨，兴奋则啪啪鼓掌，失落是不允许的，要有一开始相遇玩游戏的激情。他们日后的联系或许会因为分散的地理位置和时差越来越少，能在线上聚一次已属不易。有人要睡觉，有人刚起床，聊到最后一个窗口一个窗口减少，剩下周译和陈知露。
周译关掉电脑，转过头，积攒一晚上的庆贺，在零点郑重道：“恭喜你，知露。”
陈知露没想到他踩点恭喜她的喜怒哀乐，笑了笑，“好像生日快乐。”她接受，想起短毛猫和他们，扑上去，双手环着他脖子，终于在零点把得到结果的兴奋表达出来，欢呼：“恭喜快乐，就当是重生，都是重生。”
他身体往后一仰，倒在沙发上，被感染至低笑。
第62章 许个愿吧（正文完）
入职手续在元旦前搞定，元旦来临，全球放假，伦敦有烟花表演，公寓窗户能映照几公里之外的烟火表演，于是他们不到街上凑热闹，就在公寓里观看。这个时期人流变化大，挤在一起庆祝元旦容易感染疾病，所以还是待在家最好。
窗外爆出激动的叫喊，烟花升空，闪烁整个大本钟，滑铁卢火车站的摩天轮也被卷进灿烂的火焰，泰晤士河两岸挤满游客。哈罗德建筑变更年历，321倒数之后，新的一年到来。
元旦结束，药房和医疗系统有一段爆满的周期，几个治疗流感的非处方药销售量直线上涨。
到开年第二个礼拜，入职手续完成，陈知露可以正式到诊所上班。
入职后不需要正装要求，穿什么都行，最好穿方便走动的球鞋，所以她第一天去诊所报道就穿毛衣牛仔裤，收到一套新的诊所医护服和听诊器，以及一个刻有她英文名和中文姓音译的工名牌。
Lexie放完年假和元旦回到诊所，听说有新人面试，一打探居然是老同学，惊喜万分，后面耳闻老同学把诊所里年长的前辈得罪一遍，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此得罪是开玩笑，前辈执业多年处理上万病症，经验的确丰富，他告诉陈知露选择安乐死是出于当地的法律文化，比起让动物在漫长的痛苦和恐惧中死去，人道主义尽可能让它们在主人和兽医的怀抱中舒服平静地结束疾苦，不针对个人，无意搞勾心斗角的办公室
政治。
Lexie见到陈知露，谈起她曾经在诊所遇到的病症，有一个主人也是拒绝安乐死，花四千多英镑给患肿瘤的狗做手术，手术后勉强过活两年，第二年那只狗在生命最后一天面对空房死去。这个死反而给主人很大的打击，他后悔没有执行安乐死，没有提前给它在最后一天吃雪糕、玩乐兜风的记忆，没有拍视频留念他们之间的美好，没有笑脸盈盈的拥抱和全身心的爱护，没有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给它。